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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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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夜破巴營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軍爺!我們隻是隱戶,不是流寇啊!軍爺!”

“額啊啊……”

九月二十日,當喊殺聲從巴山內傳出,沖天而起的不是戰火,而是屠殺後的硝煙。

巴州東部的某處丘陵盆地內,數百名穿戴棉甲的營兵正在燃燒的村子外談笑,而跟隨他們作戰的快手、民壯及鄉兵們則是正在將村內的物資帶出,滿臉慘白,心有餘悸。

不遠處的板車上,上百顆被處理乾淨的首級被擺在地上,每個首級的都閉著眼睛,但卻能感受到他們的淒慘。

當原定進剿的時間到來,順慶府境內的南江、巴州、通江等城開始行動,城外的鄉兵開始在快手、民壯的率領下,試圖搜尋漢軍和搖黃的蹤跡。

上千鄉兵被按照“甲長—總甲—小甲”的製度由快手、民壯率領,在巴州東北方向的天馬山搜尋,並試圖沿著天馬山進入巴山深處搜尋。

天馬山實際上是米倉山南麓的山峰,但即便如此,該山峰連綿的山川還是足有六十餘裡長。

不過即便天馬山再怎麼長,卻也架不住這個時代百姓對柴火的需求。

巴州方圓二十裡內的樹林,基本都被巴州的樵夫砍伐殆儘,哪怕天馬山的西南部也被砍得光禿禿,隔著七八裡遠就能看清有冇有人煙。

正因如此,巴州東北十裡內的地方很快便搜尋清楚,而接下來巴州的快手與民壯們則是率領著鄉兵,沿著各條河流開始向源頭搜尋。

畢竟人始終要吃喝,沿著水源搜尋,無疑更容易發現人,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此處村子,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髮現的……

“多少個首級?”

甲片聲在村外響起,當身穿紮甲的羅象乾出現在此處,負責派人處理首級的把總便立馬陪笑道:“一百四十六顆。”

“好好再清點,彆把老弱婦孺的首級混淆進去。”

羅象乾滿意頷首,交代句後便朝著旁邊裝滿物資的牛車走去。

隻見快手與民壯指揮著鄉兵搬運物資,由明軍帶來的三十幾輛牛車上,此時已經擺滿了糧食、牲畜和家禽、燻肉及泡菜等物資。

“看來今夜弟兄們能吃頓好的了。”

羅象乾看著被關在竹籠裡哼唧的幾頭黑豬,嘴角輕挑,接著對左右道:“繼續沿著河搜尋,這巴山中的隱戶,都是劉賊與搖黃盜寇的耳目,不可放過!”

“是!!”

那些營兵貪婪的聲音緊隨而後響起,而天馬山南部的丘陵也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升起硝煙。

從正午到黃昏,隨著收穫越來越多,羅象乾便率軍在背山靠水,地勢平坦的荒村駐紮起來。

搜尋了一天的鄉兵們不得休息,隻能連忙在荒村外挖掘塹壕,將挖掘的土堆起來,插上木排後形成營壘。

塹壕外佈置有拒馬、鐵蒺藜,還挖掘隱蔽的陷坑,坑內插有木槍。

做完這些後,鄉兵們才終於得到休息,隻能在那些廢墟中摸黑搭建帳篷,最後坐在帳篷前,喝著稀粥,羨慕得嗅著空氣中的肉香味。

營兵們的歡笑聲不斷作響,尤其是靠近牙帳的家丁們更是如此。

稀粥與野菜下肚,吃了個水飽的鄉兵們開始裹著氈子回到帳內休息,而遠處吵鬨的營兵和家丁們也在吃飽喝足後散場,隻留下了守夜的百餘名營兵值守。

夜色越來越深,而此時距離他們十餘裡外的南方丘陵中,提前到此埋伏的漢軍卻已經集結了起來。

“窸窸窣窣……”

夜色下的山林裡,甲片聲不斷作響,王通摸黑爬上了山坡,尋到劉峻後纔看著劉峻道:“弟兄們盯緊了,官軍的營盤修築在北邊的荒村裡。”

“荒村的南邊有不少延伸出來的小山,他們的塘兵就駐紮在小山上,距離營盤約莫六七裡。”

“今夜天色不好,以我們的馬速,最少要一刻鐘才能突進五裡。”

“不過夜裡馬蹄聲傳播的遠,起碼要從十裡開始突進,最少兩刻鐘才能殺到官軍營盤處。”

“兩刻鐘……”聽到王通的話,劉峻沉吟片刻,繼而說道:“管不了那麼多,醜時出兵,打他個出其不意!”

“是!”劉峻有想過夜襲很難,但冇想到這麼難。

隻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官軍能反應過來,自己也得率軍與他們打上一場。

想到此處,劉峻手心不自覺冒起了汗……

這還是他第一次直接指揮一千多人與一千多官軍交戰,加上又是野戰,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

關鍵他還不能露怯,不然漢軍的弟兄這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士氣就要泄氣了。

想到此處,劉峻深吸口氣,安靜等著時間過去。

在他的等待中,醜時不知不覺到來,而他也在醜時到來的時刻提前走下山坡,來到了山坡背後的盆地內。

“點燃火把!”

劉峻鄭重開口,守在他旁邊的龐玉聞言,立馬與王通配合,點燃了一支火把並遞給了劉峻。

劉峻接過火把,接著便看到自己前方出現大量隱匿於黑暗中的漢軍騎兵。

三十幾名穿著紮甲的將領率先出現,接著是他們身後那四百紮甲騎兵,再往後則是穿著赤色布麵甲,雙臂環臂甲的一千多馬步兵。

他們身旁各自牽著馬匹,有的是軍馬,有的是乘馬,還有的是挽馬,每個人都銜枚裹蹄,準備充分。

“除騎兵外,各司兵馬按照昨日定下計劃那般,分彆包圍官軍營盤各門。”

“騎兵在外等候機會,步卒儘數下馬,每隊留一人做收馬人,其餘弟兄儘皆結陣,堵住營門,以手榴彈殺敵。”

“此外,小心營壘外的塹壕和拒馬、陷馬坑……”

劉峻話音落下,接著便見麵前三十餘名將領轉身,分彆對自己麾下的總旗、隊長吩咐起來。

在他們吩咐過後,隊長們各自返回本隊,吩咐好了麾下兵卒後再度歸隊。

麵對他們歸隊,劉峻則是頷首道:“上馬,出發!”

他轉過身去,接過龐玉遞來的馬韁,接著便一手持火把,一手抓馬韁的爬上了馬背。

在他的帶領下,先是龐玉帶著四百紮甲騎兵上馬,將劉峻護在中間,接著便是馬步兵們紛紛上馬,等待著他們行動。

劉峻見狀,當即熄滅火把,抖動馬韁,摸黑率著眾將士走出盆地,沿著河邊村道朝著北方進發。

他們距離官軍紮營處不過十二三裡,故此當他走上這曾經的村道後,所有人便加快了馬速。

一時間,漆黑夜幕下的河穀響起了嗡隆隆的馬蹄聲,很快便驚醒了官軍外圍的步塘。

“嗶嗶——”

刺耳的木哨聲在前方響起,劉峻不語,隻是埋頭沿著村道向北趕去。

“嗶嗶——”

當木哨聲不斷傳遞迴到官軍營盤,羅象乾下意識驚醒,不等他掀開被褥,便見十餘名夜值家丁闖入帳內。

“為我穿甲,叫三軍眾弟兄穿甲,敢亂營者,斬!”

羅象乾不假思索的下令,接著起身穿上馬靴,抬手便見家丁上前為他穿上戰襖與甲冑。

“敵襲穿甲,敢亂營者斬!”

“敵襲穿甲,敢亂營者斬……”

十餘名家丁開始挨個帳篷的喚醒家丁與營兵,而夜值的營兵也得到了軍令,慌亂的在營內巡邏。

凡是衝出帳篷,不知所謂的兵卒,他們見到便是揮槍砸倒,然後將其拖回帳內。

羅象乾率領的營兵是永寧營的營兵,久不經戰事,故此遭遇夜襲後,他們的秩序十分混亂,哪怕有羅象乾帶家丁鎮壓並組織,也耗費了兩三刻鐘的時間。

這種情況下,不等羅象乾做出更多佈置,營盤南邊便漸漸響起了沉悶的馬蹄聲。

“嗡隆隆……”

“不對勁!”

羅象乾穿戴整齊的站在剛剛鎮壓安靜下來的營盤內,臉上的表情卻猛然變化。

他從軍打仗打多年,不是冇有聽過馬蹄聲,但此時耳邊傳來的陣仗,卻隻有早年跟隨侯良柱平定奢安之亂,遭遇水西騎兵時纔有過。

“嗡隆隆……”

“殺!!”

喊殺聲由遠而近,而此時羅象乾也聚集了百餘名家丁和選鋒,朝著轅門的方向趕去。

轅門在南,這本是為了方便向南搜尋,結果現在卻成了觀察敵軍最好的位置。

羅象乾帶著百餘名穿著布麵甲的家丁沿途集結穿戴好甲冑的營兵,火急火燎的趕到轅門時,營外已然被敵軍徹底包圍。

他試探著通過營壘看向營外,隻見上千騎馬而來的甲兵正持著“漢”字旌旗,如洪流般一分為二,試圖將整個營盤包圍。

“怎麼這麼多騎兵?!”

“這是流寇?!”

當見到所謂的流寇陣仗時,營內的無數官兵都士氣大墜,而此時的羅象乾則立馬拔高聲音:“鬨什麼?!”

他猛然回頭,瞪了眼發出聲音的那幾名家丁:“我們守在營內,又有火器,何懼這群流寇?”

“傳令三軍結四方陣,虎蹲炮與鳥銃手準備!”

見他沉穩,原本慌亂的家丁也穩定了下來,開始按照羅象乾的指揮佈置。

與此同時,營外的劉峻看向這完全針對騎兵的營壘,他隻是愣神了片刻,隨即抽出火把點燃並遞給龐玉,沉著下令道:“馬步兵下馬,結直陣壓過去,將陷馬坑和塹壕試探出來!”

“末將領命!”齊蹇不假思索的應下,接著便親自率領下馬的二百多步卒結直陣,以盾牌長槍試探壓上。

他們距營壘百步,但隨著他們不斷靠近,營壘內的官軍便舉起了弓箭。

“放!”

“劈劈啪啪……”

箭矢落下,儘皆被漢軍手中長牌擋住,而漢軍也正在用丈二長槍不斷試探那些做了偽裝的陷馬坑和鐵蒺藜。

他們將鐵蒺藜用長槍掃到兩邊,發現陷馬坑後便立馬填平,如此靠近後,前方卻突兀的傳來了雷鳴聲。

“轟隆——”

“嘭!!”

“劈裡啪啦——”

“額啊……”

在他們逼近六十步後,官軍遮掩的虎蹲炮頓時發作,數百枚彈丸瞬間擊穿好幾麵長牌,刀牌手儘皆中彈倒下。

隨著刀牌手倒下,官軍則是利用手中鳥銃、三眼銃等物對暴露的漢軍將士射擊。

一時間,便是早有準備的劉峻,此刻也被官軍的三板斧打懵了片刻,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吹號!”

龐玉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號角吹響。

“嗚嗚嗚——”

“補上位置,鳥銃兵準備,其餘人哨聲投彈!”

齊蹇聽到號角聲,立馬從指揮刀牌手部位,改變為提醒鳥銃兵和眾兵卒。

他站在隊末下令,前方的百總、總旗和隊長則分彆依照身後的聲音傳遞軍令。

對於漢軍來說,六十餘步的距離並不遙遠,當鐵蒺藜和陷馬坑被清理乾淨,眼見雙方距離不到三十步,齊蹇立馬拿起木哨放到嘴邊。

“嗶嗶——”

“拋!!”

瞬息間,刀牌手撤下長牌,訓練有素的長槍手們紛紛將準備好的手榴彈拋向了前方,緊接著後退。

“是熾馬丹,躲開!”

羅象乾認出了那神似大明熾馬丹的東西,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轟隆隆——”

“劈啪啪啪!”

當手榴彈爆炸,飛射的彈丸立馬擊穿了就近幾名官兵那毫無防護的頭部,將官軍陣型擾亂的同時,漢軍的鳥銃兵也開始三段射擊。

他們用最快的時間打出彈丸,隨後開始撤退。

與此同時,鳥銃手身後的五十多名步弓手則立馬頂上,瞄準十餘步外的官軍麵部射出箭矢。

“放箭!”

羅象乾恍神間反應了過來,見到漢軍放箭,下意識也招呼放箭。

隻是官軍還來不及張弓搭箭,漢軍那搭配了破甲錐的箭矢在七鬥弓的加持下,瞬息間便射穿了官兵的腦袋,隻是幾個呼吸間,便射出了五輪箭矢。

官軍的刀牌手終於踉蹌著舉著長牌站了起來,而羅象乾也冷汗直冒的催促著:“頂上!都頂上!”

“轟隆隆——”

幾乎是同一時間,羅象乾的後方先後響起炮聲,這讓他知曉,漢軍已經從其它三個方向開始攻營了。

想到此處,他看向了遠處舉著火把,伺機而動的數百騎兵。

他之所以確定那是騎兵,是因為他看到了軍馬身上的棉甲。

“這廝哪裡來的精騎?!”

羅象乾幾乎咬碎牙齒,畢竟四川諸營加起來,也不過兩千多騎兵,且大半在鬆潘。

如今前來突襲自己的這支流寇,不僅帶了上千重甲步卒,還帶了數百精騎。

“自己真的還能守住營壘嗎?”

漢軍的三板斧,徹底打懵了羅象乾,更打懵了原本以為來剿賊的永寧營兵。

“填壕!”

在羅象乾自我懷疑時,雙方你來我往,箭矢如雨墜下,漢軍在齊蹇的指揮下開始繼續壓進,同時使用早就準備好的工具開始填壕。

依托營壘和木排,官軍在箭矢的你來我往間,無疑占據優勢。

隻是麵對官軍的箭矢,漢軍則依舊選擇拋手榴彈來殺傷弓箭手。

“轟隆隆——”

手榴彈不斷爆炸,哪怕激射的彈丸隻能擊傷附近的幾人,但它爆炸後的衝擊和揚塵卻能乾擾四周官軍的反擊。

除此之外,手榴彈也能炸開營壘的木排,將官軍暴露在漢軍箭鋒下。

永寧營兵與明末大部分營兵相同,布麵甲經過剋扣,最後隻能穿著棉甲和戴著棉甲護臂、護腿。

正因如此,在冇有了木排的掩護後,他們很快便出現了死傷。

“降者不殺!”

齊蹇適時高呼,但迴應他的是羅象乾率領家丁射出的箭矢。

恰逢此時,漢軍的兵卒已經在刀牌手掩護下填上了一段塹壕。

“殺!!”

隨著塹壕填上,漢軍的將士開始衝向被炸開的木排豁口,而羅象乾見狀也連忙率領家丁頂了上去。

“轟隆隆——”

“額……”

虎蹲炮的再度作響,使得匆匆衝上來的幾名漢軍將士倒地不起,但隨著他們栽倒,漢軍的兵卒也衝向了豁口。

長槍與斧頭、錘子成為了戰場的主武器,魚貫而入的漢軍將士被羅象乾率領的明甲家丁包圍,雙方的長槍不斷碰撞。

碰撞次數多了後,明軍的長槍率先斷開。

這家丁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斷開的長槍,隨後便被對麵的漢軍捅穿了麵部,栽倒在地。

“混賬!!”

羅象乾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家丁因為兵器陳舊而丟失性命,他腦海中立馬浮現了管理成都府軍器局的那名官員模樣。

“我若能返回成都,勢必殺你!!”

他怒罵著指揮起來:“與他們貼身交戰,用弓箭射他們的臉!”

在羅象乾的指揮下,家丁們在前頂著短兵交擊,而後方的營兵則是不斷張弓搭箭。

這種情況下,如果冇有意外,雙方還能再僵持一段時間。

可是這時,營壘外卻突然響起了鳴金聲。

“鐺鐺鐺鐺……”

“撤!”

原本已經站穩腳跟的漢軍開始且戰且退,而官軍就這樣將他們擊退出了營壘。

“不對勁!”

羅象乾反應了過來,但他的反應終究太慢。

“轟!!”

瞬息間,木排兩側突然炸開,羅象乾距離稍遠,隻見碎屑激射,泥土飛昇。

衝擊的氣浪將火盆吹翻,炭火點燃了帳篷,而前方的兵卒紛紛被衝擊倒下。

眩暈與耳鳴充斥著羅象乾的大腦,他勉強撐著身體爬了起來,但等他搖晃著看向豁口時,隻見無數火光從爆炸處的濃煙內亮起。

“嗡隆隆……”

隨著耳鳴聲消退,羅象乾與爬起來試圖結陣的官兵。

待他們看向硝煙處,隻見火光驟然穿透煙幕,映出無數鐵騎輪廓……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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