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地獄餘生
震天雷引爆了地宮脆弱的結構,巨石如暴雨般墜落。蕭遠在失重感襲來的瞬間,隻覺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隨即便是刺骨的冰冷。
暗河的水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巨獸,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喧囂與火光。
激流裹挾著碎石和泥沙,瘋狂地撞擊著蕭遠的身體。他想呼吸,卻隻灌進了一口腥鹹的河水,肺部像是要炸開一般。意識在迅速流失,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
在徹底昏迷前的那一刹那,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蕭遠——!”
那聲音穿透了水流的轟鳴,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是阿寧?
不,也許是幻覺吧。那個親手將他推向深淵的女人,怎麽可能會哭?
緊接著,另一個低沉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終於……找到了……”
……
不知過了多久。
蕭遠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
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細雨如絲,打在臉上生疼。
他發現自己正卡在河邊的一堆枯樹枝中,湍急的河水已經將他衝到了下遊的淺灘上。
“咳咳……”
蕭遠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幾口渾濁的河水。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右腿一陣劇痛,顯然是骨折了。
“還沒死……”
他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泥水。
環顧四周,這是一片荒涼的河灘,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山脈輪廓。這裏是哪裏?距離府城有多遠?青石衛的兄弟們怎麽樣了?阿寧……她死了嗎?
一連串的疑問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腦子裏。
他從懷裏摸出那個防水油布包,裏麵的火摺子竟然奇跡般地沒濕。點燃火摺子,微弱的火光讓他看清了周圍。
岸邊的泥地上,留著一些淩亂的腳印。
蕭遠湊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赤腳的腳印,腳掌很小,顯然是個女子。腳印一直延伸到河邊,然後消失在水中。
有人在這裏上岸了。
是阿寧嗎?她也逃出來了?
蕭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如果她沒死,她會去哪裏?回白蓮教複命?還是……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打破了雨夜的寂靜。
蕭遠迅速吹滅火摺子,拖著斷腿躲進了一旁的蘆葦叢中。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一隊身穿黑色勁裝的騎兵正沿著河岸疾馳而過。他們沒有打火把,借著雨勢掩護,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搜!那東西一定就在附近!”為首的一個頭目模樣的人低聲喝道,“教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眾騎兵四散開來,開始在河灘上仔細搜尋。
蕭遠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這些人的裝束不是白蓮教的風格,反而像是……
像是官府的人?
不對,如果是官府,怎麽會深夜在此搜尋?而且聽他們的口氣,似乎在找什麽“東西”,而不是單純找人。
難道阿寧口中的“聖主”,真的與官府有關?
蕭遠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零散的線索拚湊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騎兵牽著一匹高大的獵犬,正好朝蕭遠藏身的蘆葦叢走來。
那獵犬鼻子聳動了幾下,突然對著蘆葦叢狂吠起來。
“噓!別叫!”騎兵趕緊捂住獵犬的嘴,但已經晚了。
遠處的頭目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蕭遠藏身的方向。
“那邊!有人!”
蕭遠暗罵一聲,知道自己暴露了。
斷腿讓他無法奔跑,硬拚更是死路一條。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幾枚暗器,別無他物。
就在他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道寒光突然從旁邊的樹林中射出,精準地刺入了那個頭目的咽喉。
頭目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有埋伏!戒備!”
黑衣騎兵們大亂,紛紛拔出武器。
緊接著,數十個身穿灰色布衣的人從樹林深處衝了出來。他們手中拿著簡陋的農具,卻配合默契,攻勢淩厲,瞬間就將那隊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保護蕭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
蕭遠定睛一看,不由得熱淚盈眶。
那是黑三!
此時的黑三滿臉血汙,左臂似乎受了重傷,吊在胸前,但他依然揮舞著一把斷刀,像個瘋子一樣衝在最前麵。
“東家!我來晚了!”黑三大吼著,一刀砍翻一個想要偷襲蕭遠的騎兵。
“黑三?你們怎麽……”蕭遠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東家!快走!”黑三衝過來,一把將蕭遠背起,“這裏不能久留!”
蕭遠伏在黑三寬闊的背上,看著那些灰衣人與黑衣騎兵廝殺。他認出來了,這些灰衣人正是青石鎮的鎮民,是那些平時老實巴交的泥腿子。
他們此刻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手中的鋤頭和鐮刀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蕭遠在顛簸中問道。
“那天爆炸後,塔塌了,壓死了不少人,但也砸開了封鎖。”黑三咬著牙,背著蕭遠向樹林深處狂奔,“兄弟們趁亂殺了出來,一路順著河找,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蕭遠心中一暖,眼眶有些濕潤。
“東家,前麵有個廢棄的窯洞,咱們先去那裏避一避。”黑三氣喘籲籲地說道,“您的腿傷得不輕,得趕緊治。”
蕭遠點了點頭,靠在黑三的背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黑三……”蕭遠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有沒有看到……有沒有看到阿寧?”
黑三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雨聲淅瀝,掩蓋了所有的聲響。
黑三沉默了許久,久到蕭遠以為他不會回答。
“看到了。”黑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滴血,“我看到她……被一個紅衣人帶走了。”
“紅衣人?”蕭遠的心猛地一沉,“長什麽樣?”
“沒看清……”黑三搖了搖頭,“太快了。而且……而且她好像……”
“她好像什麽?”蕭遠急切地追問。
黑三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說道:“她好像……是自願跟他走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進了蕭遠的心髒。
自願的。
又是自願的。
蕭遠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混入了冰冷的雨水中。
“蕭遠……對不起……”
那個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回蕩。
這一次,不再是幻覺。
……
廢棄的窯洞中,篝火燃起。
黑三用樹枝和布條,艱難地為蕭遠固定好斷腿。
“東家,咱們接下來怎麽辦?”黑三看著臉色蒼白的蕭遠,低聲問道,“府城是回不去了,青石鎮也……”
蕭遠靠在牆壁上,看著跳動的火焰,眼神空洞。
良久,他緩緩抬起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他在地宮昏迷前,下意識抓在手裏的。
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繁複的“李”字。
那是他在推倒阿寧時,從她懷裏掉出來的。
蕭遠看著那個“李”字,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空洞的雙眼慢慢恢複了焦距,最後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黑三。”
“在。”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還能戰鬥的人。”
“咱們去哪?”
蕭遠緊緊攥著那枚玉佩,指節發白。
“去京城。”
“我要親自問問那個‘李大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