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地宮血途
槍聲在封閉的塔頂炸開,紅袍教主身邊的護法慘叫著倒下,人群瞬間大亂。趁此機會,蕭遠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從那個剛剛開啟的地宮入口躍了下去。
“攔住他!別讓他進地宮!”教主歇斯底裏的咆哮聲在頭頂回蕩。
然而,已經晚了。
蕭遠隻覺得身體一輕,隨即便是失重感。他迅速調整姿勢,雙腳在狹窄的通道壁上連點數下,卸去下墜的力道,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
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陳舊的血跡、腐爛的屍體和某種焚燒過的紙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鑽進鼻腔,直衝腦門。
蕭遠屏住呼吸,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熒光石。這是阿寧給他準備的夜行裝備,此刻派上了用場。
微弱的綠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蕭遠這個見慣了殺戮的穿越者,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一條寬闊的地下通道,地麵並非泥土,而是由巨大的青石板鋪就。但這些青石板已經被暗紅色的汙漬浸透,濕滑黏膩,彷彿剛剛下過一場血雨。
通道兩側,並排掛著一盞盞長明燈,燈油不知是用什麽動物的油脂煉製,燃燒時發出“滋滋”的聲響,火光呈現出詭異的幽綠色,將通道照得影影綽綽,如同鬼域。
“哢嚓。”
蕭遠的腳踩在了一根枯骨上。
他低頭看去,那是一截人類的腿骨,斷裂處參差不齊,顯然是生前遭受過巨大的折磨。
借著熒光石的微光,蕭遠向前望去,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條通道的盡頭,或者說,整條路,都是由屍骨鋪成的。
無數具幹癟的屍體被隨意地堆砌在通道兩側,有的隻剩下森森白骨,有的還殘留著幹枯的皮肉,保持著生前痛苦掙紮的姿勢。他們的眼眶黑洞洞地瞪著蕭遠,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人間地獄。
“白蓮教……”蕭遠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這是獻祭。是滅絕人性的邪教儀式。
蕭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沿著這條“血骨之路”向前走去。
越往深處走,屍體越是新鮮。
他看到了身穿粗布麻衣的平民,看到了身穿官府服飾的差役,甚至看到了幾個身穿道袍的孩童。他們無一例外,胸口都被挖去了一個大洞,心髒不翼而飛。
“救命……救救我……”
微弱的呻吟聲突然從屍堆中傳出。
蕭遠猛地停下腳步,手中的熒光石照向聲音的來源。
在一具巨大的屍體下方,壓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胸口同樣有一個血洞,但奇怪的是,他竟然還活著。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看到蕭遠時,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歸於死寂。
“他們……吃人……”少年用盡最後的力氣,指著地宮深處,“聖女……是魔鬼……”
話音未落,少年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蕭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麵板,鮮血流出,與地上的血汙混在一起。
“阿寧……你到底在哪……”蕭遠低聲喃喃,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奔跑起來。
然而,白蓮教的地宮顯然不是那麽容易通過的。
“嗡——”
一陣細微的破空聲突然響起。
蕭遠本能地向側方一滾。
“篤篤篤!”
數十支淬著幽藍毒液的弩箭釘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機關觸發了。
緊接著,通道兩側的牆壁突然裂開,無數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對準了中間的蕭遠。
“該死!”
蕭遠沒有任何退路,隻能硬著頭皮向前衝。
他身形如電,在狹窄的通道中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閃避動作。前世特種兵的訓練,在這一刻發揮了極致的作用。
“嗖!嗖!嗖!”
弩箭如雨點般射出,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濺。
蕭遠一邊閃避,一邊從腰間摸出兩枚“震天雷”,拉開引信,猛地向兩側的機關洞口扔了過去。
“轟!轟!”
兩聲巨響,煙塵彌漫,碎石飛濺,兩側的機關暫時被炸毀。
蕭遠趁機衝過了這段死亡通道。
然而,還沒等他喘口氣,前方的地麵突然塌陷下去。
一個巨大的陷坑出現在眼前,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削尖的竹簽,閃爍著寒光。
而在陷坑的對麵,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蕭遠,手中提著一盞燈,燈光昏暗,看不清麵容。
“蕭遠,你終於來了。”
那個聲音,蕭遠再熟悉不過。
是阿寧。
蕭遠的心猛地一顫,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盡的悲涼。
“阿寧……”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為什麽?”
黑袍人影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確實是阿寧。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蕭遠熟悉的冰冷與倔強,而是一種詭異的狂熱和漠然。
“為什麽?”阿寧笑了,笑得淒美而殘忍,“因為我本來就是白蓮教的人啊。”
她指了指身後那堆積如山的屍骨,“這些,都是為了迎接‘聖主’降臨的祭品。而你,蕭遠,你將是最後一個。”
蕭遠看著她,看著她手中那盞與聖火塔頂一模一樣的詭異燈火,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影密衛”。
從一開始,阿寧接近他,就是為了這一刻。
利用他對她的信任,利用他的感情,將他一步步引入這個萬劫不複的深淵。
“所以,”蕭遠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痛苦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你姐姐……那個聖女,也是假的?”
阿寧搖了搖頭,笑容更加燦爛:“姐姐?不,我從來沒有姐姐。那個聖女,不過是我隨便找來的一個替身罷了。一個死人,怎麽能做我的姐姐呢?”
蕭遠閉上了眼睛。
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蕭遠,跳過來吧。”阿寧向他伸出了手,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誘哄,“隻要你跳過來,我就告訴你,真正的‘聖主’是誰。”
蕭遠睜開眼,看著麵前那個深不見底的陷坑,又看了看站在對麵的阿寧。
他笑了。
那是一種看透生死的釋然,也是一種被徹底背叛後的瘋狂。
“阿寧,”蕭遠從懷中掏出最後一枚“震天雷”,緊緊握在手中,“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我成全你。”
他沒有跳,而是猛地抬起腳,狠狠地踩在陷坑邊緣的石板上。
“轟隆隆——”
整個地宮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蕭遠在來時就已經發現,這裏的地質結構極其脆弱,全靠那些屍骨和石板支撐。他剛才一路奔跑時,早已在關鍵的承重點埋下了火藥。
“你瘋了!”阿寧的臉色終於變了,她驚恐地看著四周開始崩塌的石壁,“你會和這裏一起陪葬的!”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蕭遠大吼一聲,點燃了手中的引信。
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阿寧那張驚恐萬分的臉龐。
在爆炸的轟鳴聲中,蕭遠縱身一躍,不是向阿寧,而是向那無盡的黑暗深處撲去。
既然一切都是謊言,那他就親手,將這謊言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