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崔老賞識
翌日,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黃狗兒踩著青石板,匆匆趕往崔老住的客房。
蟬還未開始聒噪,唯有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抖落的露珠砸在脖頸,激起一陣涼意。廊下的竹簾垂著,還凝著昨夜的濕氣。
黃狗兒在崔老的客房門口站了一會,確認房間裡的崔老起床之後。
“扣。扣。”黃狗兒輕叩了兩下房門。
便聽房間裡傳來一聲,“可是黃文小友,進來吧”
“吱呀
——”
客門被推開,黃狗兒屏息而入。
清河崔陵身著藏青襴衫,正就著晨光讀書,案頭放著一碟桂花糕,蒸騰的熱氣裡混著墨香與薄荷膏的清涼。
見黃狗兒進來,他抬了抬手中狼毫:“來得倒早,正好試試這新得的徽墨。”
黃狗兒快步上前,挽起袖口握住墨錠。硯池裡的水泛著幽幽青光,墨錠與硯台相觸,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崔陵盯著黃狗兒磨墨的動作,突然發問:“昨日那闋詩,當真是郭家少爺所作?”
黃狗兒手一抖,墨汁險些濺出。迎著崔陵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心跳如擂鼓。穿越以來,黃狗兒便想靠著前世記憶裡的詩詞嶄露頭角,不再躲藏。
“先生,”
黃狗兒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那詞並非是郭少爺所作。而是……
而是小人所作。”
話一出口,書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崔陵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人總是會對自己懷疑後得到證實的事深信不疑,因而當黃狗兒坦白此詩是他所作的時候,崔陵大儒不疑有他。
崔陵手中的狼毫懸在半空,許久,他輕笑一聲:“哦?說來聽聽,你這小小年紀,如何能作出這般意境的詞句?”
黃狗兒放下墨錠,直視著他的眼睛,將前世所學娓娓道來:“小子雖身處寒門,但自幼癡迷詩書。曾反覆研讀古今佳作,揣摩其中筆法意境。”
“你既說自幼癡迷詩書,可曾想過,究竟為何而讀?”
他摩挲著硯台邊緣的雲紋,目光似穿透窗紙,落在遙遠處,“是為了科舉入仕、光耀門楣,還是……”
黃狗兒腦袋快速檢索相關的詩句,不管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要想得到這位大儒的賞識,自己一定要表現出自己的才學和品德。
很快黃狗便想到後代很火的“橫渠四句”。
黃狗兒站直身子,晨光從雕花窗欞斜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明暗交界線,而黃狗兒正站在光裡。
“先生,小子讀書,隻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話出口時,案頭的桂花糕騰起的熱氣突然凝住,連窗外麻雀振翅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崔陵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對常年眯起來眼睛,此刻像是被擦亮的古鏡,映出黃狗兒堅定的麵容。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黃狗兒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
“天地本無心,人心立天地。讀書人為官,當以仁善為尺,為這世間樹立道德準則;百姓求安穩,我們要做他們的倚靠,謀衣食、護周全;聖賢學問曆經千年,不能斷在我輩手中,要傳承、要發揚;而這天下太平,不應隻是空談,需以畢生之力,去開創、去守護。”
崔陵撫掌大笑,笑聲驚飛了簷下休憩的麻雀,“好!說的好!老夫教了半輩子書,聽過太多‘書中自有黃金屋’的論調,今日竟在你這少年身上,見著了讀書人的真魂!”
他走到黃狗兒麵前,重重拍了拍黃狗兒的肩膀,藏青衣袖掃過案頭,帶起一陣墨香。
黃狗兒連忙低頭:“先生謬讚,小人不過是有感而發。”
崔陵重新坐下,提筆寫下
“兼濟天下”
四字,字跡蒼勁有力。
崔亮忽然想到當今永昌帝即位,但朝政卻掌握在奸相魏帷幄手中,便隨口問道:“你既有這般才學,曆代權臣亂政屢見不鮮,你覺得應如何平衡君權與相權?”
黃狗兒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小子以為,丞相之位當裁撤。”
崔陵花白的眉毛劇烈抖動:
“癡兒!廢除丞相,政務誰來處置?莫非你要陛下一人批閱天下奏摺?”
“可設內閣。”
黃狗兒聲音清朗,
“選拔翰林學士入值內閣,不設品秩,僅備顧問。奏摺先呈陛下禦覽,再交內閣票擬,最終由皇帝決策。如此,權柄儘歸陛下,而內閣不過是陛下手中筆罷了。”
崔陵頓時張大了嘴巴,隨後撫掌大笑,便趕忙問道:“可有治國安邦之策?”
“回大人,小子認為,治國之要,首在仁政。”黃狗兒蘸墨時故意放緩動作,腦海中飛速回憶曆史數據,曆史仁政。
“今時土地兼併日盛,富戶隱田瞞稅,貧苦佃農卻需負擔七成田賦,如此‘富者愈富,窮者愈窮’,實乃國之大患。”黃狗兒看了一眼崔老,繼續說道,“依在下拙見,當推行‘攤丁入畝’之策,將丁銀攤入田賦征收,不論貧富,按田畝多寡納稅。如此一來,無地貧民可免人頭稅之苦,而坐擁萬頃良田者亦無可避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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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陵擱下茶盞,青玉盞托與案幾相撞發出脆響:“想法很好,但終是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你可知曆代變法皆因觸動既得利益者而夭折?”
“正因前車之鑒,更需以仁政固本。”黃狗兒指節叩響紙張,“大人可知,百姓苦於賦稅不均久矣。推行‘攤丁入畝’,輔以‘士農工商一體納糧’,讓食祿的士紳與商賈之家同擔國賦,方能彰顯公平。如此,不僅可充盈國庫,更能減輕貧苦百姓負擔,此乃真正的藏富於民之道。”
崔陵摩挲著腰間玉帶,目光如鷹隼般審視眼前青年:“如此變革,需舉國之力推行,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民怨。”
“仁政之要,在於恤民。”
黃狗兒挺直脊背,“可先在一州試點,待成效顯著再全國推廣。”
“試點”崔陵大儒有興趣道。
“是的同時設立監察禦史,專查官吏舞弊,嚴懲剋扣盤剝百姓之人。此外,對於繳納賦稅確有困難的鰥寡孤獨,當予以減免,彰顯朝廷仁德。”黃狗兒補充道,“還可以規劃災年賦稅減免條款,確保百姓遇災時不致流離失所。”
崔陵此刻已深深的認可了眼前的少年:
“攤丁入畝、一體納糧?你可知這字字句句,都在剜勳貴們的心頭肉!”
崔陵忽地感慨道,“看看這當前世道下的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的慘狀,陛下卻還在為新宮落成大擺筵席,靠現在這個皇帝,怕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如果能夠改天換日,我清河崔陵必攜此策,造福萬民”崔陵堅定地說到,“你這小子未來的成就,怕是比我想象的要遠大,如今世道,若真機會,我必舉薦你入朝為官。”
崔陵抬手示意黃狗兒稍等,他走到書案前,為提筆寫下的“兼濟天下”四字落了款。
崔陵將這張紙遞到黃狗兒手中,目光滿是鄭重,
“今日此字便贈予你。往後若有難處,持此字去清河崔府,自有人替你通報。隻要不違道義,老夫必定護你周全。”
黃狗兒雙手顫抖著接過這幅字,這幅字還帶著點點墨香:“謝先生大恩,小人定不負先生期望!”
崔陵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明日卯時來此,再替我磨墨。”
黃狗兒躬身退出客房,朝陽將黃狗兒的影子拉得很長,手中的紙張在陽光下泛著似乎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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