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相府密談
當夜,丞相府內。
魏帷幄看著青瓷茶盞在青磚上炸裂的瞬間,耳中轟鳴著金鑾殿上永昌帝最後那句“退朝”。滿地冰裂紋瓷片映著搖曳燭火,像極了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
——
那分明是在告訴他,這場朝堂博弈,不過是對方棋局裡的第一步。
“豎子!”玉帶砸向博古架的刹那,他心中騰起滔天怒意。那些被推出去頂罪的小官,不過是皇帝拋出來的誘餌,既安撫了寒門士子,又給征糧找到了藉口。而自己苦心經營的局麵,就這麼被輕飄飄地撕開一道口子。
屏風外,林築恒聽著屋內的動靜,後頸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工部雖掌管河工建造,可這些年經手的銀子,有多少進了江南士族的口袋,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直到魏府管家掀開珠簾示意,他才小心翼翼踏入正廳,卻見兵部尚書郭鎮戎、吏部尚書蘇惟賢早已端坐上位,案幾上攤著泛黃的輿圖。
“林大人姍姍來遲啊。”郭鎮戎撫著虯髯冷笑,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鎏金虎符,“陛下欽點您督辦糧草,倒是讓貴部出了次風頭。”他看似在調侃,實則話裡藏刀:陛下欽點工部尚書督辦糧草,這分明是在敲打江南士族。若林築恒應對不當,工部怕是要成為眾矢之的。
林築恒此刻聽到郭鎮戎的嘲諷,他本能地想要辯解,卻又生生嚥下
——
誰不知道兵部尚書現在是魏帷幄最忠實的爪牙?
魏帷幄整好衣冠從內室轉出。丞相指尖劃過輿圖上雁門關的硃砂標記,那動作看似隨意,卻讓郭鎮戎心頭一跳
——
他太瞭解這位上司了,越是風輕雲淡,越說明心中早有盤算。
“郭大人忘了?那幾個六品小官不過是個寒門出身的跳梁小醜。”
魏帷幄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讓蘇惟賢瞳孔微縮。
吏部尚書蘇惟賢的目光在丞相臉上遊移:這話表麵是在貶低那幾個六品小官,實則是在暗示,皇帝重用寒門官員,就是想打破士族對朝堂的壟斷。
蘇惟賢不動聲色地將一疊密信推至案中,信紙邊緣的熏香勾起魏帷幄的回憶
——
那是江南織造特供的龍涎香,每次聞到這味道,就意味著又有新的利益輸送完成。
“徐州李闖麾下有個叫張名溫遼的猛將,力大無窮。”蘇惟賢慢條斯理地說著,心中卻在盤算:此刻拋出叛軍情報,既能顯示吏部訊息靈通,又能試探魏帷幄對平叛的態度。
當魏帷幄將茶盞重重磕在案上時,林築恒渾身緊繃。
“糧草必須再耽誤耽誤。”魏帷幄漫不經心的說道,看似未回答蘇惟賢的問題,但也開始從雁門關開始謀劃。
短短一句話,卻讓林築恒後背發涼。丞相這是要借旱災之名,徹底斷了雁門關的糧草供給。
可這樣一來,雁門關的將士......
郭鎮戎也皺起了眉。他想著江南商路被北狄侵擾帶來的損失。作為掌管兵權的重臣,他比誰都清楚,斷了雁門關的糧草,放任北狄南下,遲早會危及士族根基。
“那平叛之事?北狄不除,江南商路恐受影響。”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既是提醒魏帷幄局勢的嚴峻,也是在試探丞相的底線。
“派張青雲張總兵去雁門關。”魏帷幄指尖劃過輿圖上的滄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此人雖貪財,卻對江南士族忠心耿耿。至於內亂......”
他掃視著三位心腹,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耽誤糧草,先讓各地官軍消耗叛軍實力,待兩敗俱傷時,我們再坐收漁利。”
林築恒恍然大悟,原來丞相早已做好打算。用一個自己人去抵禦北狄,既能保住江南商路,又不怕軍隊尾大不掉;而耽誤糧草的態度,則是要讓朝廷與叛軍相互消耗,屆時士族便可趁機掌控局勢。
“這糧草之事萬一追究起來。”林築恒為表忠心,也開始獻言。
“到時自可以由監糧官監管不力問責,甚至參戶部楊盈川,說其糧餉調度不力,亦不是難事。”魏帷幄看了林築恒一眼,緩緩說道。
“丞相高啊。”郭鎮戎立馬應和了起來。
“不過,其他地方的叛亂該處理還是要處理,”魏帷幄忽然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戳在輿圖上蜀地的位置,“賀破虜領三萬精銳,配三員副將,再撥五百民夫運送糧草。”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一片寂靜。郭鎮戎猛地站起,鎏金虎符撞得桌案作響:“丞相!賀破虜武功據傳天下第一,給他如此兵力,豈不是助他立功?”
魏帷幄端起茶盞輕抿,茶湯在杯沿盪出漣漪:“郭大人可知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他指尖沿著輿圖上蜿蜒的山道劃過,“賀破虜此人,有勇無謀,不懂變通,從漢中入蜀,需翻越七百裡大巴山,沿途棧道年久失修,五百民夫能運多少糧草?更何況陳長遠在險要處設了十二道關卡,賀破虜就是有通天本領,也要在山道上耗得人困馬乏。”
蘇惟賢眼中閃過恍然:“就算賀破虜僥倖取勝,歸來時也隻剩殘軍,到時候也可治他戰事不利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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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他又看向幽州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讓蕭國公長子蕭如意率五千騎兵,兩萬步兵,迎戰夏侯霸。”
“丞相,幽州地勢平坦,正適合騎兵衝鋒,看是給蕭家建功的機會啊。”郭鎮戎又發出靈魂拷問。
蘇惟賢暗暗的看了郭鎮戎一眼,堂堂一個兵部尚書,怎可能看出不出丞相的用意,這郭鎮戎的捧哏當的妙啊。
魏帷幄不經意的用指尖在地圖上劃出弧線,“夏侯霸與北狄有密信往來,蕭如意孤軍深入,萬一深入重圍後援?嗬,本相怕是會‘調度不及’。”
“不過現如今對我們威脅最大的還是北狄,這皇位無論誰做,世家都是世家,可真讓北狄人打進來,那可就危險了,我們也不能讓北狄真贏。”魏帷幄的指尖劃過輿圖上北狄王廷所在的位置,燭火將他眼底的陰鷙映得忽明忽暗。
魏帷幄的指尖重重按在輿圖上北狄王庭的位置,“北狄王庭十萬鐵騎壓境,左賢王阿骨律更是其中翹楚。”
他掃視屋內眾人,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我朝第一神將嶽戰霆,也該露露鋒芒了。”
郭鎮戎握緊鎏金虎符,眉頭緊皺:“丞相的意思是?”
“命嶽戰霆率十萬大軍,正麵強攻阿骨律營帳。”
魏帷幄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玉扳指,
郭鎮戎的膝臉上滿是疑惑:“丞相,嶽元帥當年可是率領兩千人追著2萬北狄人打,如今率十萬大軍強攻,必能速戰速決。可如此一來,怕是難以達成削弱武將勢力的目的。”
魏帷幄抬手示意郭鎮戎噤聲,慢條斯理地轉動著玉扳指,翡翠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我們的商隊和北狄聯絡頗多,讓他們暗中將嶽戰霆的行軍路線透露給北狄,讓阿骨律提前設下埋伏。如今北狄戰鬥力依然今非昔比,嶽將軍即便勇猛無雙,麵對重重阻礙,也不得不放緩進攻節奏。”
魏帷幄的摺扇
“唰”
地展開,扇麵
“太平盛世”
四字在風中扭曲變形,“嶽戰霆打仗自然是必勝的,可若勝得太輕鬆,對我們反而不利。唯有讓他在戰場上多耗些時日,多損些兵力,才合我意。”
敲定嶽戰霆的部署後,魏帷幄的手指在輿圖上南方氏族盤踞的地域劃過,最終落在北狄的邊境線,那邊境線在輿圖上蜿蜒如蛇。
“陸承鈞出身南方氏族旁支,若能拉攏,日後朝堂博弈又多一助力。”
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修長的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給他調撥兩萬兵力,讓他從後方包抄北狄。讓他去撿點軍功。”
“待嶽戰霆耗儘北狄精銳,陸承鈞再出手摘桃,既能立功,又能讓他明白,誰纔是能給他前程的人。若他能撿個便宜,便順勢許以高官厚祿;若折損在此......”魏帷幄冷笑一聲,“不過是棄子罷了,對南方氏族也無關痛癢。”
魏帷幄忽然撫掌大笑,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差點忘了,還有那楊九靈。”他的指尖在輿圖上徐州的位置反覆摩挲,“聽聞他從未上過戰場,空有個策謀無雙虛名。就派他去領濟南備倭兵,平叛徐州李闖。”
“可濟南備倭兵......”
林築恒剛要開口,便被魏帷幄抬手打斷。
“濟南備倭兵久疏戰陣,楊九靈又毫無經驗,這一戰,必敗無疑。”
魏帷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敗了,既能消耗徐州叛軍的實力,又能折了楊家的麵子。楊家若敢有怨言,便是抗旨不遵。”
蘇惟賢附和道:“丞相高見。楊家這些年與我們作對,正好藉此機會打壓一番。”
梆子聲驚破夜色時,魏帷幄望著庭院裡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竹林,心中冷笑。永昌帝以為犧牲幾個小官就能平衡局勢?這場權力的博弈,不過纔剛剛開始。
魏帷幄轉身看向三位尚書,目光如鷹:“記住,在這亂世之中,唯有江南士族擰成一股繩,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屋內燭火搖曳,四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成網,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陰謀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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