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堂上的風起雲湧
晨光刺破薄霧時,金鑾殿的銅釘大門緩緩推開。永昌帝撫過禦案上嶄新的龍紋鎮紙,視線掃過階下魏帷幄蟒袍上尚未消散的暗紋。
昨夜宮中來報,丞相府的燭火亮至醜時三刻,他摩挲著扳指的指尖驟然收緊
——
那個曾在潛邸為自己出謀劃策的謀士,如今連結黨營私都不再遮掩了。
“啟奏陛下,昨夜子時雁門關八百裡加急。”
魏帷幄展開密報,火漆印上的“羽書”二字還帶著焦痕,“北狄已集結十萬鐵騎,而我軍糧草僅夠支撐半月。”
魏帷幄特意將“半月”二字咬得極重,眼角餘光瞥見皇帝摩挲扳指的動作驟然停頓。
永昌帝盯著密報上斑駁的血跡,喉結滾動:“說你的對策。”
金鑾殿內,晨光斜斜照在蟠龍柱上,將魏帷幄蟒袍上的海水江崖紋染成暗金色。他手中笏板輕叩,聲音清朗:“陛下,臣昨夜與諸位尚書徹夜商議平叛禦敵之策,懇請陛下聖裁。”
“首先是蜀地陳長遠之亂。”
魏帷幄側身指向殿壁懸掛的輿圖,指尖落在秦嶺山脈處。
“賀破虜將軍勇冠三軍,臣請陛下命他率三萬精銳入蜀。另撥五百民夫隨軍押運糧草
——
蜀道艱險,棧道多有損毀,如此安排,既能讓精兵全力作戰,又可磨鍊民夫戰力。待大軍行至葭萌關,若糧草見底,恰可激發將士背水一戰之誌!”
賀破虜正要領命,蕭烈鋒突然問道:“丞相,蜀地艱險,五百老弱民夫如何支撐大軍糧道?”
“蕭國公稍安勿躁。”
魏帷幄冇想到蕭烈鋒能看出他佈置的陷阱,搪塞道,“陛下聖明,自會酌情調配。”
他轉向皇帝,躬身時蟒紋伏地如拜,“再者,幽州夏侯霸勾結北狄,臣建議蕭如意公子率五千騎兵,兩萬步兵繞道黃河故道。雖多費時日,但可避開敵軍鋒芒,儲存我軍精銳。”
蕭如意銀甲鏗鏘,跨出一步:“繞道三百裡,戰馬如何受得了鹽堿地?丞相莫不是想讓我軍未戰先潰!”
“蕭公子年輕氣盛,當知兵行險著。”魏帷幄笑意不減,“且沿途可收攏流民,擴充兵力。若能尋得良機,亦可出其不意,直搗夏侯賊巢。”
此時魏帷幄有些意外,自己為“蕭黨”埋的兩道坑,為何蕭烈鋒父子如此輕易看出,是天生的戰鬥素養還是他們之中有內鬼?
他暗自朝幾位尚書瞥了一眼,他還是比較放心郭鎮戎和蘇惟賢的,是少言寡談的周肅正,還是未明立場的林築恒。
他暗自搖了搖頭,周肅正本身就是江南士族的人,與他同出一脈。林築恒背地裡和郭鎮戎搞了那麼多醃臢事,斷然也不會倒戈。
理了理思路後,魏帷幄繼續說道,“至於北狄,仍是我朝最大的敵人,當由我朝一猛將嶽戰霆出征,嶽戰霆元帥可率十萬大軍,正麵強攻阿骨律營帳。雁門關方麵,則由張青雲張總兵來接管城池,抵禦外敵。”
誰都知道,此刻派張青雲去雁門關,無非還是江南士族想繼續與西域互市,因此需要一個自己人來打通商路。
但誰也不願得罪強大的江南士族,況且此舉也無傷大雅,正麵戰場由嶽戰霆來打是必勝的,張青雲過去無非是聚攏殘兵,接手礙口,因而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嶽元帥威名,北狄聞之無不喪膽,這次也望嶽元帥大聲凱旋。”魏帷幄輕描淡寫一句。
嶽戰霆並未迴應,在等永昌帝最後的迴應。
魏帷幄又說到徐州,“最後,楊九靈將軍領濟南備倭兵三萬攻打李闖。此戰勝在人多勢眾,必能一舉蕩平徐州之亂。”
殿內群臣議論紛紛,魏帷幄收回目光,再度躬身:“此外,糧草乃戰事根基。臣請陛下恩準,各州府以覈驗災情為由,暫緩征糧兩月。江南士族願帶頭捐糧,隻是......”
他頓了頓,“如今糧價飛漲,還望陛下默許糧商合理調價,以解燃眉之急。”
陸承鈞眼見自己還冇有安排,向前一步道:“丞相莫不是忘了我?”
魏帷幄朝永昌帝躬身道:“陸將軍年輕有為,屢建奇功,謀劃深遠,臣本意想讓陸將軍去徐州平亂,但徐州不過一群烏合之眾,讓楊將軍鍛鍊一下未嘗不可,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陸將軍坐鎮後方,也可隨時調度。”
永昌帝沉默良久,忽而輕笑:“丞相謀劃周詳,隻是似乎賀將軍和蕭將軍這兩部謀劃還需斟酌。”他掃視群臣,目光如刀,“不過,朕準了。但有言在先,諸位將軍務必恪儘職守,丞相也需確保糧草無誤
——
若有閃失,休怪朕無情!”
在蕭烈鋒點出賀破虜此行的困難之處後,賀破虜也回過了味。
賀破虜上前一步跪拜到:“臣請陛下重新斟酌平叛所需糧草運輸事宜。”
眼見賀破虜麵色陰沉,永昌帝起身走下龍階,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親手扶起賀破虜:“賀將軍,朕知你忠勇,此次入蜀雖險,卻是建功立業的良機。朕特賜你尚方寶劍,軍中大小事務,可先斬後奏。糧草之事,朕會命人沿途設中轉站,定不讓將士們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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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又走到蕭如意麪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蕭公子年少有為,此次繞道,看似迂迴,實則暗藏玄機。朕會命沿途州縣備好戰馬,若遇敵軍,可靈活出擊。待凱旋之日,朕必當重賞!”
“其餘就按魏丞相所謀劃部署。”永昌帝說道。
“臣領命。”嶽戰霆、賀破虜、蕭如意、楊九靈上前領命道。
早朝後,群臣退儘,金鑾殿重歸寂靜。永昌帝將魏帷幄喚至禦書房內,道:“丞相可還記得,朕初登基時,你說過‘明君如鏡,可照見臣子肝膽’?”
魏帷幄緊握手中笏板,躬身道:“臣不敢忘。陛下今日朝堂之決斷,正是明鏡照妖邪,令臣欽佩。”
“妖邪?”
永昌帝輕笑,笑聲卻似淬了冰,“朕倒覺得,這滿殿的妖邪,都在你這把摺扇裡翻雲覆雨。”他忽然抓起案頭奏摺狠狠擲出,黃紙在空中劃出弧線,“蜀道運糧、繞道鹽堿、守關無援,如此‘妙計’,當真隻為江山社稷?”
魏帷幄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蟒袍下的脊背卻繃得筆直:“亂世需用重典。武將勢大則尾大不掉,唯有......”
“唯有讓他們與叛賊互相消耗,江南士族好坐收漁利?”
永昌帝猛地起身,龍袍掃落鎮紙,“你以為朕不知?五千老弱民夫入蜀,是想讓賀破虜折在陳長遠手裡;繞道黃河故道,是要廢了蕭家的騎兵精銳!”他逼近魏帷幄,溫熱的呼吸噴在對方冠冕上,“但你彆忘了,這些將士,是朕的劍!”
殿外忽然響起悶雷。魏帷幄抬起頭,眼中倒映著皇帝震怒的麵容,卻詭異地笑了:“陛下的劍,若有一日劍鋒向內呢?嶽戰霆手握邊軍,蕭家世襲九省軍權......”他字字如刀,“臣不過是替陛下拔除隱患。”
永昌帝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龍椅扶手。記憶如潮水湧來
——
六年前的寒夜,永昌帝還是最不被待見的吳王,是眼前這個男人披著蓑衣闖入,帶來先帝遺詔;登基大典上,魏帷幄以頭觸地,高呼“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可如今,那雙曾滿是忠誠的眼睛裡,隻剩深不見底的算計。
“你變了。”永昌帝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他跌坐在龍椅上,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宮牆,“當年你教朕製衡之術,卻冇說過,這製衡的代價,是要親手摺斷自己的劍。”
魏帷幄緩緩直起腰,笏板輕敲掌心:“陛下聖明。武將與士族,本就是陛下手中的秤砣。今日安撫武將,是為穩住軍心;默許士族抬價,是為籌得糧草。”他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隻是臣鬥膽進言,若想讓這桿秤永不失衡......”
“夠了!”永昌帝猛地拍案,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看著魏帷幄離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補上一句:待朕借你之手清了武將,下一個,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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