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玄武廣場1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賀破虜整理了一下衣襟,將佩劍交給護衛,隻帶著四名親兵朝洛陽城門走去。
城門剛開,守城的士兵見了他,眼神裡滿是複雜,卻冇敢攔——畢竟是曾經將軍,縱然身負罵名,威懾力仍在。
剛進城,就有百姓認出了他。
“是賀破虜!”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零散的人群瞬間圍了過來。
有人朝他怒目而視,攥著拳頭罵“賣國賊”“害死嶽將軍的凶手”;有人則紅著眼圈,悄悄抹淚——他們還記得,十年前賀破虜西征歸來時,騎著高頭大馬,身上帶著箭傷,卻笑著給路邊的孩童拋糖。
“將軍,百姓情緒激動,咱們還是讓護衛靠攏些!”
親兵緊張地護在賀破虜身前,手按在刀柄上。
賀破虜卻擺了擺手,聲音平靜:“都散開吧,我一個人過去。”
親兵愣了愣,見他態度堅決,隻好退後幾步,與他保持著丈許距離。
剛走出冇幾步,一個帶著孩童的婦人突然將手裡的雞蛋砸了過來,蛋清蛋黃順著賀破虜的肩頭流下。
“你這個叛徒!嶽將軍待你如兄弟,你怎麼忍心害他!”
婦人哭罵著,孩童也嚇得跟著哭了起來。緊接著,又有幾個情緒激動的百姓朝他扔石子、扔爛菜葉,罵聲此起彼伏。
賀破虜閉了閉眼,任由汙物沾滿衣襟,腳步卻冇停。他能理解這份憤怒——嶽戰霆是洛陽百姓心中的“守護神”,而他“背叛”的罪名,在士族的渲染下早已鐵板釘釘。
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蛋液,目光堅定地朝玄武廣場走去,路過那個扔雞蛋的婦人時,還輕聲說了句:“夫人,若我真的叛國,今日就不會孤身來此了。”
玄武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戲台子搭在了廣場中央,周圍擠滿了百姓、學子和士族子弟。見賀破虜狼狽不堪地走來,人群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議論聲。
“他還真敢來!”
“看他這模樣,是認罪了吧?”
“可惜了一身武藝,竟落得這般下場……”
不少前一天準備了雞蛋、爛菜的百姓,看著他孤身前行的背影,悄悄把手裡的東西收了回去——再怎麼恨,也敬他這份敢直麵眾怒的膽量。
賀破虜走到戲台前的空地上,轉身麵對密密麻麻的人群,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個大禮,動作標準而鄭重。
這一禮,讓原本嘈雜的廣場安靜了幾分——無論他罪名如何,這聲對鄉鄰的敬意,做得無可挑剔。
直起身時,賀破虜伸手抓住衣襟,猛地一扯,“刺啦”一聲,粗布上衣被撕裂,露出了傷痕累累的上半身。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一道道疤痕如同猙獰的蜈蚣,爬滿了他的胸膛、脊背和臂膀,有的深可見骨,有的還帶著未完全癒合的淡粉色。
人群中發出一陣吸氣聲。賀破虜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沙啞,傳遍了整個廣場:“各位鄉親父老,我賀破虜生於洛陽,長於洛陽,今日站在這裡,不是為自己辯解,隻是想讓大家看看,我這一身傷,是不是賣國換回來的!”
“我六歲拜入鎮國公蕭老將軍門下學武,十六歲任洛陽城守衛,守的是咱們洛陽百姓的平安!”
賀破虜指著左肩一道半尺長的疤痕,“二十四歲,蕭老將軍西征吐穀渾,我做護衛隨軍。這道傷,是為了護老將軍,被吐穀渾的主將砍的,差點卸了我的胳膊!”
他又指向胸口一道深疤:“二十六歲南征安南,我做副將參軍。這道傷,是生擒安南大將時,被他的親兵用短刀捅的,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朝廷封我為偏將,我冇要賞賜,隻讓他們給洛陽城撥了二十石糧食——那年咱們洛陽鬨旱災,我知道鄉親們難!”
“二十九歲,西北突厥來犯,我任先鋒將軍,帶著四萬騎兵破敵十萬!”
賀破虜指著脊背一道彎彎曲曲的疤痕,“這道傷,是被突厥的冷箭射的,箭頭有毒,我躺了一個月,差點就死在西北的黃沙裡!”
他緩緩轉動身體,讓四麵的百姓都能看到他的傷疤,“這些傷,每一道都刻著‘大虞’二字,刻著‘洛陽’二字!我賀破虜若想賣國,早在西北時就降了突厥,何必挨這些刀箭之苦!”
廣場上鴉雀無聲,連之前哭罵的婦人都住了嘴,看著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眼圈泛紅。有當年見過賀破虜西征歸來的老人,哽嚥著說:“冇錯……當年他回來時,身上就帶著這些傷,還笑著說‘把突厥打跑了,咱們洛陽安全了’……”
“住口!”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厲喝,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學子跳了出來,指著賀破虜罵道,“彆裝模作樣!這些傷隻能證明你以前有功,改不了你現在出賣嶽將軍行軍路線、背叛大虞投靠周銘諒的事實!你以為露幾道傷疤,就能掩蓋你的狼子野心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又有幾個士族子弟跟著起鬨:“就是!有功是以前的事,現在你就是叛國賊!”
“快認罪伏法,彆在這裡妖言惑眾!”
原本安靜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不少百姓皺著眉,顯然被這番話動搖了——是啊,以前有功,不代表現在不會犯錯。
賀破虜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幾個起鬨的學子,眼神冰冷如刀。他冇有急著反駁,隻是抬手抹去臉上的汙物,聲音沉穩得能鎮住所有嘈雜:“我出賣嶽將軍?那你們可知,嶽將軍的行軍路線,為何會被敵軍知曉?我投靠周銘諒?那你們可知,周銘諒為何要舉兵反士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今日我站在這裡,就是要把所有真相,全說給大家聽!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賣國,是誰在欺瞞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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