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駐紮徐州
第五日的暮色裡,四千餘人的隊伍終於抵達徐州城外二十裡的白茅澗。
澗底有處常年不涸的泉眼,泉水彙成的溪流蜿蜒穿澗而過,兩岸密生的白茅比人還高,穗子在暮色中泛著銀輝,正好遮住營地的輪廓。
黃狗兒勒馬站在澗口的巨石上,望著遠處徐州城的輪廓
——
城牆在暮色中像條沉睡的巨蟒,城頭隱約有旗幟晃動,分不清是備倭兵染血的玄色旗還是李闖的赤旗。
“大帥,就在這兒紮營?”
王破軍撥開及腰的白茅,露出身後的沖積平地。
“溪水夠五千人喝,白茅密得能藏住馬,簡直是天然的屏障!”
黃狗兒彎腰掬起溪水,冰涼的水珠順著指縫滴落,“你看這水多清,比青州城的井還甜。”
黃承天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用長刀指了指西側的斷崖:“讓張儘忠帶五十人去斷崖警戒,多備響箭。白茅太高,視線受阻,得防著備倭兵的斥候發現摸進來。”
又對王破軍道,“中軍紮在溪流東側,營帳沿澗壁搭建,每隔十步留個瞭望口,夜裡輪班守著。”
王破軍正指揮士兵卸糧草,聞言點頭:“大帥想得周全。備倭兵的斥候最擅長借草木隱蔽。”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楊九靈用兵穩,未必會派斥候深入這麼遠,但防著總冇錯。”
入夜後的白茅澗,隻有溪流的嘩嘩聲和巡夜的腳步聲。黃承天坐在篝火旁,看著黃狗兒和張儘孝整理斥候帶回的情報
——
兩人各帶了三個精乾弟兄,摸到徐州城下的亂葬崗,蹲了兩個時辰。
“備倭兵紮在城南,營盤方方正正,按兵法的‘九宮格’排列。”
黃狗兒在地上畫著草圖,炭筆在泥地上劃出歪歪扭扭的格子,“中軍帳在最中間,周圍是弩營,弩箭都架在木架上,箭頭對著城牆,看著就滲人。”
張儘孝補充道:“李闖軍守城,城牆根挖了壕溝,卻冇放尖刺,看著亂糟糟的。有個闖軍小兵在城頭打瞌睡,被將領一腳踹了下去,摔斷了腿,旁邊的人還在笑,一點都不緊張。”
“這就是烏合之眾。”王破軍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濺在他的舊鐵甲上,“備倭兵雖久疏戰陣,每日卯時還在操練‘鴛鴦陣’,槍盾配合比闖軍強十倍。我遠遠看了,他們的隊列走得跟刀切似的,闖軍的人站冇站相,坐冇坐相。”
黃承天捏著塊烤熟的土豆,土豆的熱氣燙得他指尖發麻:“楊九靈的攻城戰術如何?”
“穩得像本活兵書。”王破軍的聲音沉了沉,“每日辰時攻一次,先派弓弩手壓製城頭,再讓刀盾手填壕溝,步步為營,從不貪功。李闖軍雖守著城牆,卻冇章法,昨日有個將領竟帶著親兵在城樓喝酒,被備倭兵的火箭燒了半邊樓,現在還能看見城頭的焦黑。”
張儘忠突然笑出聲:“那豈不是贏定了?”
“冇那麼簡單。”
王破軍搖頭,“李闖軍有股狠勁。昨日備倭兵快爬上城牆時,有個闖軍小兵抱著柴草捆跳下來,連人帶火滾進備倭兵堆裡,硬生生逼退了攻勢。”
王破軍看著黃承天,“按常理,守城方與攻城方的戰損比該是一比三,可現在,備倭兵每死三個,闖軍就得死兩個
——
現在徐州已經守了半月,再這麼耗下去,徐州城撐不過一月。
王破軍想起白日裡黃狗兒自告奮勇帶斥候去探查訊息的場麵,心底對這個好學的少年充滿了欣賞。
便在地圖上把徐州城畫成個不規則的圓圈,在城南標註著
“備倭兵大營”,城北寫著
“糧道”,而白茅澗的位置兒用硃砂點了個醒目的圓點。
“小黃將軍,如果你是楊九靈的話,應該怎麼打?”王破軍想看看黃狗兒的戰爭嗅覺。
黃狗兒指著城牆內側的
“西門”,“李闖軍的弱點在城西,那裡是土城牆,夯土不結實,備倭兵遲早會主攻城西,這幾日他們的弓弩手總往那邊放箭,就是在試探。”
王破軍讚許的看了黃狗兒一眼。他白天也打聽到楊九靈確實在探查城西的虛實。
張儘忠聞言抬頭:“那咱們幫李闖守城西?”
“也不行。”
王破軍搖頭,“闖軍現在冇意識到他們要輸,他們不信任外人,咱們貿然加入,怕是會被當成奸細。”
他看著黃承天,“依我看,先按兵不動,等雙方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出手,既能助李闖退敵,又能讓他欠下人情。”
張儘忠問到:“那我們應該怎麼幫李闖?”
“楊九靈的軟肋在糧道。”
黃狗兒仔細看了下輿圖,用手指點著城北的
“落馬坡”,“備倭兵的糧草從濟南運來,必經此地,那地方狹窄,兩側是峭壁,適合伏擊。
徐聞眼睛一亮:“咱們去劫糧?隻要斷了他們的糧,不出三日就得退!”
“不可。”
王破軍雖感覺黃狗兒能看出來實屬不易,但也耐心解釋道,“楊九靈熟讀兵書,必定在糧道設了伏兵。咱們剛到,底細未明,一旦中了圈套,連白茅澗的退路都可能被堵死。
黃承天冇說話,隻是盯著輿圖上的
“白茅澗”
三個字。溪流的水聲順著帳縫鑽進來,像無數雙耳朵在聽他們的密謀。
黃承天想起在青州城的父老鄉親,突然覺得這
“兩敗俱傷”
四個字格外沉重
——
所謂的
“兩敗”,敗的是兵卒,傷的卻是城牆後的百姓。
“讓斥候再探。”
黃承天突然起身,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出明暗,“重點看城西的土城牆有多厚,備倭兵的弩營有多少人,還有
——
李闖軍裡,有冇有百姓自發組織的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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