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護衛老周
比起孩子式的小打小鬨,成年人的世界便簡單多了,也複雜多了。他們往往能直抒胸臆,有什麼說什麼,也不會因為莫名其妙的虛榮感去針鋒相對,但真有矛盾也會暗戳戳的讓人吃一個大虧。
話分兩頭,黃阿大與張儘忠張儘孝兩兄弟身形挺拔,也正值壯年,便直接與其他八名精壯的漢子編入了護衛隊。
十名護院在演武場列隊,皆是精壯漢子,腰間佩刀泛著冷光。
一個年俞五旬的漢子帶著幾個兩個護衛打扮的人來到了眾人身前。
這漢子佝僂的脊背卻仍透著股久在軍伍的硬挺。他鬢角的白髮混著未洗淨的草屑,灰撲撲的束髮巾下,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從左耳蜿蜒至下頜,暗紫色的皮肉在皺紋裡起伏,像極了戰場上蜿蜒的壕溝。
他的左腿格外引人注意,膝蓋以下裹著厚重的熟牛皮護膝,邊緣處的銅釦因反覆開合而磨損,護膝上還殘留著幾處暗紅的陳舊血跡。
其中一個護衛趕忙介紹道:這便是我們郭府護衛副隊長周鐵膽。
“都抬起頭!”
沙啞的嗓音驚得幾個新護衛肩膀一顫。周鐵膽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我是郭府護衛副隊長周鐵膽,大家喊我老周就行,往後就由大家來一同守衛這郭府的安全。”
打過照麵後,老周展開牛皮卷,指著地圖便開始講解郭府庫房等要緊地方。接著便開始帶著十個護衛在郭府實地看地形起來。
人一多,眾人便放鬆似得閒聊起來,新編護衛隊有幾人似是對著郭府秘辛瞭如指掌。
人群中一個絡腮鬍吳老三突然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嗎?咱們郭府和京城兵部尚書郭家,是遠房親戚。”
這話如石子投入深潭,眾人瞬間聚精會神的聽起來。
一個精瘦漢子趙大猛冷笑:“親戚?我看是京城尚書豢養在青州的忠犬!這幾年送去前線、服徭役的家丁,哪個不是有去無回?上個月張老頭家的獨子,才十五歲就被送出去,聽說半路上就累死了。更彆說三個月前那場慘烈的漠北戰役,郭府送出去的六十個丁壯,冇一個活著回來,隻送回六十個裹著破席的草包!”
他的話讓空氣驟然冷了幾分,幾個年輕護院不自覺地握緊刀柄。
吳老三迴應道:“話雖如此,我聽說都是自願去的,咱們這幫人,有口飯吃就得了,他們想出去立個軍功,當人上人,這個也是代價。”
趙大猛的眼神射出一道精芒,“有幾個是真心想去的,不屑於乾郭府這些醃臢事罷了,這郭府在這內城中名聲都臭成什麼了。若不是為了討生活,誰願意來這郭府。”
“都閉嘴!”老周的刀鞘重重砸在地上,迸出的火星濺在地麵上,這位素來沉穩的副隊長額角青筋突突跳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
他自是知道眾位新來的護院議論的事情,於是一腳踢翻身旁的木凳,吼道:
“你們以為那些‘家丁’的去向和你們無關?告訴你們,既然入了這個院子,就彆把自己當主人,咱們就是郭府養的護衛,上頭要的是‘忠心不二’!上個月新來的王五,不過是在廚房議論了兩句老爺的行蹤,第二日就被髮賣去了礦山,連具全屍都冇留下!”
老周突然抽出半截長刀,寒光在眾人臉上劃過:“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該聽的彆聽,不該問的彆問!誰要是敢壞了規矩,我老周第一個拿他開刀!”
他微微顫抖的刀柄,卻泄露了內心的波瀾。人群中騷動漸息,老周將牛皮卷往懷中一揣,冷冷道:“現在我們去東院庫房。”說罷,他大步離去,靴底與青石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待周鐵虎的身影轉過迴廊,大家也緊趕慢趕的跟上。
到了庫房後,周鐵虎簡單訓話幾句,便讓眾人自己在外院留心觀察,自己帶著護衛隊便巡邏去了。
“拽什麼啊,狗腿子罷了。”張儘孝心直口快的說道。
身材精瘦的趙大猛突然縮著脖子從後排鑽出來,壓低聲音:
“這話其實也不對,三十年前,北境戰場屍橫遍野,副隊長所在的先鋒營被敵軍圍困。那時的參軍正是咱們郭老爺,跟著軍隊一同作戰。敵軍萬箭齊發,老爺的戰馬受驚,帶著他衝進了敵陣。副隊長見勢,單槍匹馬殺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老爺身前,左肩中了三箭,左腿也被敵軍的長槍刺穿。他硬是咬著牙,拖著受傷的老爺殺出重圍。”
“周副隊長是正兒八經從北境戰場退下來的老英雄,他對老爺有恩,要不是年齡大了也不會隻是個副隊長,而且這郭府的名聲臭成這樣,老周也從來冇乾過仗勢欺人的事。”吳老三也趕忙補充道。
黃阿大心中對這位老英雄不禁佩服了起來,但心中也多了一個疑問,之前被送去前線的雜役是什麼原因,是不願仗勢欺人嗎?
黃阿大默默將疑問裝到肚子裡。
當晚黃阿大、黃狗兒、徐聞、張儘忠張儘孝兩兄弟五人趁著空閒便湊在一起,聊了一下聽到的的八卦。
徐聞也補充道:“我在廚房聽那幫婆子說,老爺最近時常發瘋,砸盤子摔碗都是輕的。有次半夜,她路過前廳,瞧見老爺對著空氣又打又罵,可天亮了又跟個冇事人似的。”
眾人也不禁感慨,這郭府比想象中真是複雜得多。
入夜後,夜色漸濃,郭府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彷彿被無形的手掐住咽喉。
黑暗處,關於郭府秘辛的討論還在繼續,而這些沾滿鮮血的秘密,就如同蛛網一般,將所有人都裹挾其中,無人能輕易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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