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書童黃狗兒
郭府的朱漆大門在熱浪中泛著刺目的光,門內門外,仿若兩個世界。門外,百姓們在饑荒與壓迫中苦苦掙紮;門內,地主們依舊過著奢靡的生活,肆意踐踏著他人的生命。
今日黃狗兒照常在高級家丁的手底下學習規矩。
黃狗兒一麵聆聽訓誡,一麵也在暗自打量郭府。
郭府規模不算宏大,並非大豪大富之家。照常理,此類府邸極少出現人員大幅更替的情形,此番卻突兀出現八十八個空缺,又匆忙從流民裡征調八十八人充任家丁,其中蹊蹺,在與黃阿大幾人交談中已尋出蛛絲馬跡,隻是其中定是有不知道到秘辛。
黃狗兒心中疑惑叢生,卻一時想不透緣由,隻得暗自將內院的佈局、地形一一記在心裡。
“這便是新來的小家丁?”
一個聲音悠悠傳來,音調不高,卻裹挾著十足的頤指氣使。
“福安少爺。”
兩個高級家丁趕忙行禮。“你們還不速速行禮!”
郭福安立在遊廊下,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腰間羊脂玉墜。
郭福安是郭府二房長子,自幼喜好詩文,生得極俊俏,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挑時漫著三分涼薄,偏鼻梁高挺,唇色卻似染了硃砂,添了幾分溫潤假象。
廊外蟬鳴噪得人心煩,他忽而抬眼,
“罷了罷了。”福安少爺快步走來,擺了擺手,“你們之中,可有讀過書的?”
十個新晉內門的小家丁裡,此刻無人應答,黃狗兒感覺這是自己進入郭府主人視線中的一個機會,又想到前幾日阿旺和狗剩的針對自己,便有了主意。
黃狗兒便故意佯裝怯生生地抬起了手,愛表現的阿旺和狗剩看到黃狗兒舉起了手,立馬舉起了手。
“這群流民雜碎竟也有識字的?”
福安少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既如此,本少爺便考考你們。就以這院中的海棠為題,‘海棠帶露紅妝淺’,給我對出下聯。”
黃狗兒暗自鬆了口氣,還好冇涉及曆史典故,否則身處這從未聽聞的朝代,還真不知如何應對。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舉手的兩人,隻見他們抖如篩糠。
“你,先來。”福安少爺隨意一指。
“奴……
奴不會。”
阿旺驚慌失措,撲通跪地,磕頭請罪。狗剩見狀,也趕忙跪下:“少爺,我認識字,對對對子並不精通,您可以考我認字!”
福安少爺神色淡漠,隻微微給了高級雜役一個眼神。黃狗兒心中便已明白這兩人怕不是懲戒一下那麼簡單了,就有些感慨,他並不想害人,隻想略微懲戒下這二人,不過這個局麵他即便能做什麼,也得隱忍。
福安少爺目光投向黃狗兒,問道:“你會對?”
黃狗兒佯裝怯生生地回道:“回少爺,小子對的是‘新柳臨風碧玉輕’。”
福安少爺聞言,不禁讚道:“工整,對仗亦佳。汝喚何名,年方幾何,曾否進學讀書?”
黃狗兒忙扯謊道:“小子名黃文,正值束髮之年。家父有一好友,乃是落第秀才,小子常隨他學習。”
福安少爺微微點頭,說道:“你隨我來。如今我弟福林身邊缺個書童,看你模樣老實本分,便將你調過去。往後切莫多嘴,不該看的休要亂看。”
黃狗兒連連點頭稱是,同時暗自打量著這個院子。
走到書房門口,福安少爺吩咐黃狗兒在門外候著,便獨自進了書房。
冇過多久,一位丫鬟來到門口,問道:“你可是黃文?”
“正是小子。”
黃狗兒低頭應道。
“隨我進來吧。”
丫鬟說完,便引著黃狗兒走進書房。
此時,書房內先生正在授課,講的正是《論語》。黃狗兒靜靜站在一旁,心中暗自驚歎,原來這世界也有《論語》,隻是不知此處的“子”是否也是孔子。
福林少爺年方十五,卻因貪食得緣故,身形頗為肥碩,瞧著比黃狗兒大上許多。黃狗兒瞅著口若懸河的先生,再看看那兩眼失神的福林公子,心底湧起一股笑意,卻又不敢表露分毫。
課業結束後,福林少爺大搖大擺地行至黃狗兒跟前,神色倨傲,開口問道:“你便是那新來的書童黃文?”
黃狗兒連忙躬身應道:“正是小子,少爺。”
“你既是新來的書童,今天的《論語》抄寫就由你來寫。”說完便招呼黃狗兒隨他一同出府。
晌午剛過,福林少爺便乘著他的花雕馬車去湖邊釣魚,這是他的一大愛好。黃狗兒與幾名護衛則在一旁候著,
黃狗兒一路觀察,這內城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店鋪裡門可羅雀,工匠們亦無所生計,聚在一起等招工。
雕花馬車轉過湖邊的青石橋時,車簾被風掀起一角。福林少爺半倚在錦緞軟榻上,指間鎏金扳指隨著動作撞出清脆聲響。
湖邊有兩三夫人在洗衣物,其中有一少女,混在其中,少女皓腕浸在河水裡,挽起的衣袖下肌膚勝雪。發間沾著露水的野菊輕輕搖晃,襯得她眉眼如畫,身姿婀娜,恰似水墨丹青裡走出的婉約佳人,美得清新脫俗,楚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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