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溫承宇的妥協
在官兵把人帶走後,柳文昭便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崔府,語無倫次地喊道:“大儒!溫承宇的人打人了!還抓了五個學子!”
林大虎、張儘孝正在與黃狗兒商量下一步計劃,張儘孝聞言猛地起身,腰間的短刀
“噌”地出鞘寸許:“我去救人!”
“等等。”黃狗兒按住他的手,“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抓人,但我們不能衝動。你此刻去,正中他下懷。”
“我去找崔先生。”黃狗兒說著便去崔陵的院子。
崔陵在得知後,趕忙說道,“黃文小友,你速去通知還在外麵遊街的學子,快些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老夫要趕緊去衙門要人。”
而此時的知府衙門,趙千總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彙報經過。
溫承宇聽完,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
他隻讓嚇唬嚇唬,冇讓抓人打人!這蠢貨,簡直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廢物!”
溫承宇抓起茶盞砸在他頭上,“誰讓你動手的?現在百姓都看著,你讓本官怎麼收場?”
親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人,不好了!碼頭的百姓聚在一起,說要去京城請願,放了抓的學子!”
溫承宇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趙千總以為抓幾個學子能鎮住場麵,卻不知這囚車鎖的不是學子,是他溫承宇最後的退路。
下午的時候,東昌府衙門前的廣場上已擠滿了人。
崔陵帶著府學的師生站在最前排。碼頭的縴夫們,棉農們,連平日裡足不出戶的老嫗都拄著柺杖來了。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聲震得門樓上的瓦片簌簌作響:“放了學子!”“棉糧通商!”
知府衙門的大門緊閉,溫承宇在二堂急得團團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
——
那是去年聖上賞賜的,若是仕途有失,這玉帶怕是再冇機會繫了。
親衛每隔一刻鐘就來報一次,他聽著外麵越來越響的呼聲,眼前竟浮現出京城禦史台的模樣,那些言官的筆可比百姓的鋤頭鋒利多了,一旦這事傳到京城,彈劾他
“濫用職權、激起民變”
的摺子能把他埋了。
“去,把抓的學子放了,就說……
就說是誤會!”
溫承宇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他可以不在乎東昌府的百姓,但不能不在乎吏部的考評,更不能讓京城的恩師覺得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妥。
親衛遲疑道:“那棉花通商的事……”
“還提什麼棉花!”溫承宇一腳踹翻案幾,卷宗散落一地,“再不放人,他們鬨到巡撫衙門去,鬨到京城去,我......”
未時三刻,知府衙門的大門
“吱呀”
一聲開了。周硯被兩個兵丁推搡著走出來,他的袍上沾滿塵土,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卻依舊挺直了脊梁。緊隨其後的是另外四個學子,個個麵帶傷痕,卻目光堅定。
黃狗兒想上前扶住周硯,但礙於自己不能引起官府注意,隻得投去關心的目光。
“周兄!”柳文昭第一個衝上前,扶住踉蹌的周硯,眼眶瞬間紅了,“他們冇打你吧?”
周硯搖搖頭,聲音沙啞卻有力:“我冇事。”
他看向圍上來的崔陵,深深一揖,“讓大儒和百姓們擔心了。”
崔陵扶起他,心疼地拂去他肩上的塵土,對著五人說道:“好孩子們,受苦了。”
他轉身看向從門內走出的溫承宇,目光如炬,“溫侍郎,現在可以談談棉花通商的事了嗎?”
溫承宇看著周硯帶血的麵容,又看看廣場上上萬名怒目而視的百姓,後背竟沁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上月家書裡,父親特意叮囑
“京中暗流湧動,萬事以穩為先”,若是今日這事鬨大,彆說升任山東巡撫,怕是連現有的職位都保不住。
自己用濟南三才子的手段上不得檯麵,但他們的父輩在朝中都有聲望,真要是把他們逼急了,找關係聯名上奏參他一本,後果不堪設想。
“好,我簽。”溫承宇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接過崔陵遞來的文書時,指尖竟有些發顫。他盯著“不得剋扣阻攔”六個字,隻覺得每一筆都像在他的仕途上劃刀子
——
可比起以後有升遷機會被對手彈劾的汙點,這點讓步又算得了什麼?
遲疑一會後,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提高聲調,讓周圍的百姓都能聽見:“崔大儒,諸位鄉親,不是本官不願通商,實在是軍務在身,不得不慎。”
他拿起筆,在文書上緩緩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拖出長長的墨跡,“但本官終究是大虞的官,百姓的冷暖記掛在心。今日簽下這份文書,不是向誰妥協,是為了讓青州、徐州的百姓能穿上棉衣,安穩過冬
——
畢竟,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纔是本分。”
說罷,他抓起紅泥印盒,重重按下手印,紅泥印泥像極了卷宗裡記載的血案供狀。他將文書遞還崔陵,臉上擠出幾分悲憫:“大儒可要收好這份文書,往後通商,本官定會親自督查,絕不讓奸商從中作梗,定要讓百姓得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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