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琅琊韓明璋
出發前一日傍晚,黃狗兒換了身素色長衫,獨自來到崔府。
老仆引著他穿過栽滿青竹的庭院,崔陵正坐在書房的油燈下批註典籍,見他進來,放下狼毫笑道:“黃文小友真會調時間,老夫剛泡好了雨前茶。”
黃狗兒拱手行禮:“明日就要啟程回青州,特來向大儒辭行。”
崔陵大儒問道:“這麼快,不再待幾天?”
黃狗兒解釋道:“入冬在即,這棉花運過去,做成成品也需要時日,青州的百姓等不起呀。”
“倒也是,說起來,你我相識不過三月,卻像相交了三年。”崔陵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那日你說的‘裁撤丞相’,老夫至今記得清楚,當時就覺得你是個妙人。後來那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真是說到了老夫心坎裡。”
黃狗兒有些靦腆地笑了:“晚輩不過是隨口妄言,能得大儒認可,已是榮幸。”
“不是妄言,是真知灼見。”崔陵放下茶盞,語氣鄭重起來,“青州如今百廢待興,光有棉花不夠啊。你哥在青州主事,既要防朝廷,又要安撫流民,身邊缺個能運籌帷幄的人。”
黃狗兒心中一動:“大儒有合適的人選?”
“琅琊有個韓明璋,你聽說過嗎?”
崔陵往油燈裡添了點燈油,火苗跳了跳,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
“他本是曲阜府學的生員,十年前老夫在府學講學,曾見他批註的《孫子》,字裡行間全是經世濟民的抱負,那時便知這書生胸懷天下。後來他考中進士,卻因看不慣朝堂黨爭,隻當了半年翰林院編修就辭官回鄉,在琅琊山下躬耕讀書,再不過問世事。”
黃狗兒眼睛亮了:“既有如此才學,為何甘願隱居?”
“性子太剛,見不得齷齪。”崔陵從袖中取出封信,遞給黃狗兒,“前年老夫去琅琊訪友,曾與他徹夜長談,他雖嘴上說‘不複出仕’,可談及流民安置、邊疆防務時,眼神裡的光藏不住。這是我給他的信,你若能請動他,青州便如虎添翼。信中已說明你的來曆,他若願出山,定會隨你去青州。”
他頓了頓,又道:“韓明璋有個脾性,最厭官場虛禮。你們見他時,就穿尋常布衣,帶兩壺青州老酒吧
——
他年輕時最愛這口。跟他說青州的棉田怎麼種,流民怎麼活,彆說‘請軍師’這樣的話,就說‘求先生教我們如何讓百姓過好日子’,他自會決斷。”
黃狗兒接過信,見信封上隻寫著
“學生明璋親啟”,紙角已有些褶皺,想必是老人早就備好的。他鄭重地揣進懷裡:“晚輩定不負所托,定要請韓先生出山。”
崔陵看著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油燈的光暈在他眼中跳動:“黃文,老夫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今這天下,早已是風雨飄搖,苛政猛於虎,百姓苦不堪言。你在青州推行的那些法子,老夫都聽說
——分田、通商、修水利,樁樁件件都是為百姓謀福。”
他抓起黃狗兒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老夫年事已高,冇什麼大誌向了,隻盼著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個清明的世道。你和你哥有勇有謀,更難得心懷百姓,若能在青州站穩腳跟,將來……
將來真能走到那一步,老夫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會鼎力相助。”
黃狗兒心頭一震,看著崔陵眼中的期盼,鄭重地點頭:“晚輩定不負大儒所托。青州的百姓,還等著過安穩日子呢。”
夜色漸深,竹影在窗紙上輕輕搖晃。崔陵最後叮囑:“此去青州,萬事小心。韓明璋的事,莫讓外人知曉。”
他望著窗外的月牙,忽然歎了句,“天下紛亂,能做事的地方不多了,青州……
就拜托你了。”
次日清晨,東昌府的城門剛開,二十輛棉車已在城外整裝待發。黃狗兒穿著錦緞長衫,與周硯一同站在車旁,見崔陵的馬車停在路邊,連忙上前見禮。
崔陵從車上下來,手裡拄著棗木柺杖,把一個布包遞給周硯:“這裡麵是老夫批註的《律法考》,你去青州修訂律法,或許能用得上。”
又對黃狗兒道,“給韓明璋的信帶好了?”
黃狗兒拍了拍胸口:“妥當了。”
晨光爬上棉車的帆布,崔陵揮了揮手:“上路吧。記住,民心比棉花金貴,守住民心,就守住了青州。”
黃狗兒深深一揖,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崔府的身影在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晨霧中。
路上,黃狗兒便與幾人說了韓明璋的事。
周硯望著懷中的布包,忽然道:“黃賢弟,你說韓先生會願去青州嗎?”
黃狗兒勒住韁繩,看了眼天邊漸亮的晨光:“會吧。天下總有不願屈居田園的賢者,他們等的,不過是一個能讓百姓安穩度日的地方。”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雪白的棉花,載著崔老的信,向著青州的方向駛去。
行走了一段路後,黃狗兒召集周硯、張儘孝和林大虎,沉聲道:“接下來分兩路走。大虎哥、儘孝哥,你們帶棉車,按原路線回青州,把這裡的事詳細報給兄長,讓他提前安排人手接收棉花,安撫好等著用棉的百姓。”
張儘孝應道:“放心,保證辦妥。”
林大虎看向黃狗兒:“那你呢?”
黃狗兒看向周硯:“我和周先生走另一路,繞道琅琊。”
林大虎皺起眉頭:“我跟你們一同去吧?”
黃狗兒知道林大虎是擔心他的安危,安慰道:“大虎哥,我倆這次去請人出山的,應是比較安全的,而且青州百姓都在等棉花,棉花的事更要緊,有你在,有儘孝哥在,我更放心,更能去安心拜訪韓先生。”
周硯也點頭道:“這樣安排妥當,既不耽誤棉花運送,也能及時拜訪韓先生。”
“嗯,遲則生變。”黃狗兒簡單解釋道。
說著也拍了拍林大虎的肩膀,“大虎哥,咱們就在這分開。路上注意安全,溫承宇雖走了,但保不齊還有他的人在暗處盯著。”
林大虎隻得重重點頭:“好吧,會多加提防的。”
喜歡乞帝傳請大家收藏:()乞帝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