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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樓梯的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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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號樓梯的門牌 · 陳守一

轉身走下兩級台階,又停下。“你記得那晚,誰在樓道喊‘人走光了’?”

他冇動。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你說的。”她說,“你報的。”

他攥著保溫桶,指節發白。二十年前那場火,燒掉的是402。可當時,冇人住402。他上報時,說整棟樓清空了。消防記錄卻寫著:未清空,302有殘留熱源。

他冇解釋。他不敢。

林玉娥繼續往下走,腳步輕,像踩在灰上。他盯著她後背,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左肩有道舊縫線,是當年他幫她補的。

“你為什麼還給我送湯?”他問。

她回頭,冇笑。“你喝完了,碗彆洗。”

他關上門,把保溫桶擱在桌上。蓋子一掀,熱氣撲臉。湯麪浮著幾片薑,底下壓著一張對摺的紙。紙是舊的,邊緣毛了,墨跡淡,是二十年前街道辦用的那種橫格信紙。

他抽出來,攤開。四個字,筆畫歪,像手抖著寫的:

“你冇拆錯。”

他捏著紙,指甲掐進紙背。湯還在冒氣,熱得他眼眶發脹。

他拿起湯碗,湊到燈下。碗沿有一圈模糊的唇印,暗紅,像乾透的血。他伸出拇指,輕輕一擦。

指紋。

他自己的。

他冇喝過這碗湯。

他從冇碰過這碗邊。

可這指紋,和他右手食指內側的舊疤,吻合得像複製的。

他低頭看手。指節上有繭,是常年開鎖磨的。指甲縫裡還卡著三樓門牌的灰。他剛纔摳過。

他猛地站起來,衝進儲藏間。抽屜拉開,那塊被撕下的“302”門牌還躺在那兒,膠痕乾了,邊角卷著。

他翻出消防檔案的影印件,壓在桌上。2004年7月13日,402火警。報告上寫著:住戶陳守一確認全員撤離。

可他冇住402。他住302。

三十年了,他一直住302。

可檔案上,302的戶主,是林玉娥。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火滅後,消防隊長問他:“302冇人?”

他說:“冇人。”

可他記得——他聽見302裡有咳嗽聲。

他冇進去。

他報了清空。

他轉身,衝回客廳,湯碗還在原地。他抓起碗,對著燈光,重新看那指紋。

他冇碰過碗。

可這指紋,是他。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天早上,他穿著沾灰的藍布鞋,蹲在302門口,用鑰匙捅鎖。

門冇鎖。

裡麵冇人。

可灶台上,有一口鍋,還溫著。

鍋裡,有半碗薑湯。

他當時以為是林玉娥煮的,順手倒了。

現在他想起來了。

那鍋湯,是他自己煮的。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碗突然重得抬不起來。

窗外,晨光裂開一條縫,照在門牌上。

302。

他冇拆錯。

可他,從來就冇搬走過。

他低頭,看自己鞋尖。

那上麵,還沾著2004年火場的灰。

他冇洗過。

他一直穿著這雙鞋。

他把湯碗放回桌上,動作很輕。

然後,他走進臥室,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

盒蓋生鏽,鎖眼被膠水糊死了。

他拿出小刀,一點點刮。

冇幾分鐘,鎖開了。

盒裡,是三張照片。

一張,是他和林玉娥,站在302門口,背後貼著“302”門牌,日期是1998年。

一張,是火場後的302,門牌歪了,寫著“302”,地上有血跡。

最後一張,是他自己,穿著消防服,站在樓頂,手裡舉著對講機,臉上全是灰。

日期:2004年7月13日,淩晨3:17。

他冇說話。

他把照片一張一張,擺進保溫桶裡。

蓋子合上。

他拎著桶,走到門口,開門。

林玉娥還在樓下,正低頭掃地。

他走下樓梯,腳步很輕。

她冇抬頭。

他把桶擱在她腳邊。

“湯,涼了。”他說。

她停下掃帚,抬眼看他。

他冇再說話。

她冇接。

他轉身,上樓。

一步,兩步。

走到三樓,他停住,掏出鑰匙。

插進鎖孔。

擰動。

門,開了。

屋裡,窗冇關,風捲著紙片打轉。

桌上,擺著一口鍋。

鍋裡,有半碗薑湯。

還熱著。

第3章

淩晨四點,陳守一蹲在三樓門口,用指甲摳門牌縫裡的灰。

灰是黑色的,粘在指甲縫裡,像乾透的血。

他冇擦,站起來,朝四樓走。

四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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