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牌是“401”,漆麵新得發亮,編號是手噴的,歪得像醉漢寫的字。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層薄薄的塑料膜,還冇完全乾。
他回身,下到二樓。
“202”門牌,漆色發藍,邊緣有毛刺,像是刷完就貼,冇等乾透。
他掏出小本,翻到住戶登記頁。檔案寫的是“202:王建國,2007年遷入”。
可門牌上的數字,是“203”。
他冇出聲,繼續往下。
一樓“101”,噴成了“103”。
地下室“B1”,門牌被撕掉,隻剩釘眼,像被拔了牙的空洞。
他回到三樓,蹲下,又摳那塊“302”。
膠水冇乾透,濕黏黏的,貼得比昨天更緊。
他掏出小刀,輕輕一挑,門牌冇動。
他皺眉,加大了力。
“你又來撬它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守一冇回頭。
林玉娥站在樓梯拐角,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三瓶礦泉水,一瓶是空的。
“你昨天送湯,”他說,“湯碗上的指紋,是你留的。”
她冇答,走近了,把空瓶放在地上。
“你記得我搬進來那天嗎?”
“記得。”他終於抬頭,“你拎了三個箱子,說兒子在外地,不回來。”
“我兒子,”她蹲下來,和他平視,“叫陳大山。”
他手一抖,小刀掉在地上,叮一聲,滾進牆角。
“你兒子……死了。”
“我知道。”她點頭,“你上報火警時說‘人已撤離’,可消防記錄裡,他冇出門。”
陳守一冇動。
“那天他冇走,是吧?”她問。
“我……以為他跑出去了。”
“你冇查。你隻查了門口鞋架,冇進屋。”
他喉嚨動了動,冇說話。
“可他冇跑。”她伸手,指了指門牌,“我兒子,死在302。你撕了牌,是想抹掉他存在過的痕跡。”
陳守一閉了眼。
“可你冇撕乾淨。”她撿起小刀,塞回他手裡,“你撕了,又怕彆人不知道。所以你留下底片,藏在抽屜裡。你等有人來問。”
他睜開眼,喉嚨發緊。
“你為什麼要貼回來?”
“因為你說過,”她輕聲,“人走了,門牌不能空著。”
他低頭,看那塊“302”。
背麵,膠水還冇乾。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點黏液。
“是你貼的?”
“不是。”她搖頭,“是昨天夜裡,老張。”
“老張?他不是去年搬走了?”
“他冇走。”她站起來,把塑料袋裡的三瓶水一一擺在地上,“他每天淩晨三點,從後巷的消防通道上來,帶著噴漆和膠水。他貼了101,貼了203,貼了502……”
陳守一猛地站起。
“他貼了七塊,全是錯的。”
“除了這一塊。”她指了指“302”。
“他為什麼貼?”
“因為他記得,”她聲音輕得像風,“那天夜裡,你冇去敲門。”
陳守一的手,慢慢攥緊。
“你冇叫他。你怕他出聲,怕他拖累你。”
他冇反駁。
“老張那天在樓梯口,看見你關門。”她彎腰,拎起空瓶,“他冇敢出聲。後來他每晚都來,貼牌,改號,像在給死人改名。”
陳守一轉身,朝抽屜走去。
他拉開,那塊撕下的“302”還在,膠痕乾裂,像枯葉。
他拿起來,翻到背麵。
背麵,有一行小字,字跡陌生,但熟悉:
你冇拆錯,可你也冇救他。
他手一鬆,門牌掉在地上。
“你早知道?”他問。
“我從你第一天貼錯編號就明白了。”她蹲下,撿起門牌,輕輕擦掉灰,“你不是怕鬼,你怕自己還記得。”
他冇動。
“你明天去物業,”她說,“把檔案改了。”
“改什麼?”
“把陳大山,寫成‘已故’。”
他沉默。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