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煙花
江麵上,有豪華的觀光遊輪,也有小小的漁舟。
“其實還蠻懷念那段時光的。”秦筱笑了笑,沿著江畔,二人並肩走著,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程然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向前走著,格外的沉默。
“你還記得大豬嗎?就因為大一第一學期被李教授掛了無機化學,從此奮發圖強沉迷化學研究,三天兩頭往李教授身上扔一個生物tnt,當初被校通報批評的時候,你還出頭為他擔了,結果你們兩個掃了一個月的廁所,我記得你當時還出了本書吧,好像叫什麽《論處罰學生的一百種變態方法》,還有大豬,在實驗室每個洗手間裏都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大字報,說要創造美好的生理環境,讓所有同學在解決生理需求的同時享受人生。”秦筱的笑容很清雅。
“這有什麽。”程然淡道,“我和他從小就共謀如何毒死小學班主任。”
騙子。南希落暗暗的想,她知道程然一直都很孤僻,特別是在受到父母雙亡的打擊後,小學,初中,高中,一個人打籃球,一個人練鋼琴,一個人在圖書館看書,他的人生,思想就像地府文書那些蒼白,冰冷的文字敘述一樣,毫無爆點。可二十歲之後呢?她突然好奇起來那段缺失的記錄。
秦筱忍俊不禁,一聲輕笑酥酥的,“原來你們從小就這麽壞,難怪每次組隊打地獄聯盟,各種撩陰手,偷襲戰,還有褚峰,每次都和你們打配合,各種投放弓箭手,遊擊隊,間諜戰分分鍾摧毀敵方堡壘。”
“褚峰死了。”程然忽然道。
秦筱怔了一下。
“都死了,隻有我活下來了。”程然的語音沒有任何波動。
南希落捂臉,忍不住傳音了一句:“你這樣是泡不到妞的!女主陷入溫柔迴憶沙,男主說什麽死不死的掃興話!需不需要許個願讓我教你高情商的戀愛技巧?only來生30%的命。這樣,我給你打個折算25%。”
程然眉梢抽搐,一直冷冷淡淡的表情僵硬起來,他環顧四周,可並未看到南希落的身影。
看到程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秦筱換了個話題,“今天是我生日,我們有差不多4年沒一起慶祝了吧。”
“生日快樂。”程然笑了笑,“沒有準備禮物,但你應該不缺送你禮物的人吧,為什麽今天來找我?”他的目光冷冷落在了秦筱右手的中指上,她雖極力隱藏,並且刻意將鑽戒取下,但玉般白皙的指根位置依舊有一圈紅紅的印跡。怎料程然話音剛落,他甚至還沒等到秦筱的迴音,後腦勺已被一個人重重撩了一記,“瞎說什麽大實話!”
程然沒忍住痛嚎一聲,雙手抱著頭,怒道:“你到底想幹嘛!”這次他看到她了,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一種類似於初冬開啟窗呼吸到的第一口冰冷空氣的味道。
秦筱惑道:“你怎麽了?”但很快她的聲音便被湮沒在江畔升起的煙花中,花的種子在夜空下絢爛的盛開,交織著繽紛的色彩,做盡了妍態浮光,又散作漫天星辰墜落,不斷升起的煙花照亮了秦筱完美到近乎雕塑的側顏,她看癡了。
“為了展現我的業務能力,免費送的,不要你的命。學著點,女人都是很小氣的,就算她已經不愛你了,你還是得送她生日禮物,不然她會記仇,記一輩子。”南希落靜靜站在一邊,雙手抱懷,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一份禮物,但又覺得還少些什麽,她手指靈動在夜空下掃過,拖著一條銀白色虛無的尾巴。漫天交匯的煙花化作了一片七彩的光,顏色最熾烈的中心是她在聽潮閣看到的程然曾對秦筱說過的話:我願做飛得最高的黑鷹,傻傻的將整個世界都送給你。
程然抬頭看著那句話,不知怎麽,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割過。
可惜再美好的事物最終都是曇花一現,沒有什麽是亙古不變的,煙花散盡的一刻,秦筱低下了頭,輕聲說了句:“對不起,當年我……”
程然很想解釋,但最終隻是說:“沒什麽,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他不再是那個為了追一個女孩可以不顧一切騎著摩托車飛馳在田野,傻傻的想把整個世界都送給她的人。
“很晚了,迴去吧。一個人沒問題?”程然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裏用打火機點燃。
“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秦筱問。
“不記得了。”程然又問了一遍,“一個人沒問題?”
秦筱點頭,“嗯,我開車來的。”
程然一隻手插進口袋,“好,注意安全。”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秦筱看著程然的背影,有幾秒後她走到了紅色的捷豹車邊,坐進去,點火之前她無意中看了眼後視鏡,程然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女孩。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緊了。
………………………
“喂,你走那麽快幹嘛,你擺張臭臉給誰看啊!買三送一,何況你還沒買三,這麽虧本的生意我都做了,我剛剛給你製造了那麽多機會,花前月下,你不好好把握,現在還擺臭臉給我看!”南希落一路氣惱的跟著程然迴家,程然走得特別快,在引人注目的街上不方便施展術法的她幾乎用跑的纔跟上了程然的速度。她甚至算了一下,程然很高,腿很長,他跨一步,她大概要小跑三步。
迴到家程然依舊不語,悶著頭往前走,進了房間以後,他砰的一聲關了門,想把這個死纏著他不放的女人關在外麵。然而,南希落穿門而過。
程然頭很疼。
“講清楚。”南希落抬頭看著程然。
“什麽?”程然有些無力的坐在床上。
“你到底不滿意什麽?”南希落挑眉道,“人的情感需求真的很奇怪,你明明還喜歡那個女人,我推你一把,但你幹嘛不往前?”
程然忽然無聲笑了,那一種冰涼的笑意透過他深邃的眉目,竟有著一種別樣的魅力,“你又不是人,你懂什麽?你憑什麽說我還愛她?刨根究底有意義麽?”
南希落的麵色變了,“困了,我找個地方睡了。”說完,她的身形消失了。
程然愣了幾秒,他不確定他剛剛是不是有什麽話說得太重了,但很快他決定不再去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他躺在了床上,用一隻胳膊遮住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清早5:30他就被廚房傳來的乒乒乓乓的砸鍋聲吵醒。
他隨意扯了件單衫穿上,來不及洗漱就大跨步到廚房,“南希落,你要拆房子麽!”想了想,好像比起廚房滿地的狼藉,好像還有個更不對的地方,他說,“你怎麽還沒走?”
南希落依舊在潛心鼓搗煤氣開關,她抹了把汗,“你來得正好,我昨天看你做飯轉這個點火的,怎麽我點不起來?”
程然心中煩躁,雙手插頭將睡了一宿淩亂的頭發抓得更亂,“你煤氣總閥沒開,點個屁火。”
“啊。忘記了!”南希落彎下腰去開閥。
程然發現她今天下半身穿著碎花的長裙,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從那張側臉上看,她的容貌又發生了變化。具體說不清是怎樣的變化,但無論從給人的感覺還是樣子上都變了。
廚房的管道年歲很老,各個地方都黏著油煙,南希落剛一低下去去夠下麵靠裏的總閥,白襯衫上就劃了一道痕跡。
程然有一點小小的潔癖,他頭皮發麻,看了會實在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著南希落的一條手臂將她拉起來。她的身子冰冷的異常。
程然將總閥開好。
南希落就去點火,她轉了幾下,程然提醒道:“姑奶奶你得先摁下去才能轉。”
“怎麽那麽麻煩?”南希落耐心漸漸被耗盡。
程然皺眉道:“你大清早到底想幹嘛?”
南希落迴過身,看著靠在一邊還打著哈欠的男人,鼓起了腮幫子,一臉裝出來的“楚楚可憐”,“我餓了,想弄東西吃。”
程然無語。
半個小時後,早餐被端上了飯桌,煎蛋,培根三明治,熱牛奶。
“啊……活過來了。”南希落毫無淑女形象的狼吞虎嚥,嘴裏塞著東西含糊不清的說,“你不吃麽?”
“沒有吃早餐的習慣。”程然淡道,“還有一份是諾諾的,你別偷吃了。”
“哦,牛奶也留給航諾吧,我不喜歡喝牛奶。”
猶豫了一下,程然問:“鬼也會肚子餓?鬼來陽世不會被陽氣侵蝕嗎,我看你在大太陽底下也走得歡。”
“從地府來的不一定都是鬼啊。你不能有種族歧視。”南希落繼續含糊不清。
程然總是覺得沒和南希落說上幾句就在被拉低智商。
南希落將話鋒引過,“不過陽世有句話,子不語怪力亂神,但你好像並不怕我,也不避諱談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前我的契靈人總是很怕我而且不太相信我,不過**會讓人忘了一切,人的弱點總是很好把握。”南希落嘴角微勾。
“嗯。”程然不以為然,“因為我見過啊,還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