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浦江
見到陌生人,航諾的麵色有些發白,躲在程然的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你兒子啊?長得不賴嘛,小朋友叫什麽名字?”南希落湊了上來,星宿海記錄在冊的活人資訊除了契靈人以外的資料她一概無權過問。
航諾退後一步,眼眶泛紅。
“諾諾,你先迴房間。”程然把航諾拉迴裏屋,將門關上。
“我又不會吃了他。”南希落皺眉。
程然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你怎麽進來的?你調查過我?”
“幹嘛站著呀,坐下說話。”南希落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坐在了這個兩居室房子裏唯一一張看起來舒服的沙發上,“我說過你現在是我的客戶,客戶的背景資料根本不需要調查啊,契約上都寫著呢。”
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程然壓住火氣,“私闖民宅,我現在就能報警。”
“你把三個願望許了,我立馬拍拍屁股走人。”南希落眼底閃過捉狹,“不然就算警察來了,也沒用,他們要是看我對你如此瞭如指掌,我說是你親娘他們都得信。”南希落有意想嚇嚇他,嘴角笑意不減,神識探入地府星宿海,一頁頁翻閱著卷軸。
“程然,1992年11月7日生,今年25歲,7個月長第一顆牙齒,10個月說了第一句話,一歲半學會走路,五歲那一年尿了6次床,七歲那一年父母在參加完新生入學宣誓迴來的路上發生了車禍,雙亡,無親戚願意收養,被送入孤兒院,嘖嘖嘖,好可憐哦。”
程然的麵色越來越陰沉,他的忍耐幾乎到了極限。
“在孤兒院院長的讚助下,繼續完成了小學,初中,高中的學業,成績一般,16歲第一次手/淫,18歲摸爬滾打如有神助的進了大學,19歲初戀,女朋友好看又有錢,20歲……”南希落忽然怔住了,眼中有什麽東西正在聚焦,她看著程然,笑容漸漸斂去,缺失了,翻遍星宿海所有卷軸,一切記錄竟在他20歲的時候戛然而止。南希落隱隱覺得這應該是這個男人最重要的5年,可是記錄缺失了,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怎麽不繼續往下說?”程然眼中隱約有殺氣。
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場讓南希落整個人緊張起來,體內靈力像是受到某種牽引在不安的躁動。
裏屋的門無聲開啟,航諾站在門口,兩個腿絞在一起。
那種奇怪的氣場消散了,程然向航諾鼓勵性的點了點頭,航諾幾乎是衝進了衛生間。隨後程然就去了廚房開始做飯。
南希落漸漸也覺得無趣起來,在沙發上縮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百無聊賴的用遙控器換台,廚房和客廳是連通的,南希落能看到程然下廚的樣子,不太熟練但很努力的在做。
“程然,宅之三大要旨,曰門、曰房、曰灶。你已失其二,這屋子風水很差啊。”南希落決定再試一次,“首先,大門偏矮,破舊,容易運勢不暢,正對的那戶人家門上貼著獸頭牌,那可是大兇物,含煞。還有,這房子西北走向的吧,西方為乾卦,乾為天,為最大,30歲以下人的氣場不能承受此卦方位的氣勢,陽氣減弱,容易短命。還好你碰到了我,你隻要小小的向我提個要求,我立刻幫你施法祈福驅鬼。”
“我覺得你特別像個江湖騙子。”
“你這是在懷疑我的業務能力和專業程度嗎?”
“對的。”炒著菜,程然的聲音一直淡淡的,“其實這塊地方很久以前是黑道的接頭地,黑道殺了人後,把人澆築進水泥樁裏,建樓的時候不知多少水泥樁裏藏著屍骨,那些人死後還得默默站著支撐鋼筋混凝土,這得有多大怨氣,所以每到晚上,牆壁上都會突然睜開一雙眼睛。”
偷雞不成蝕把米,南希落反被程然嚇著了,“真的假的?”
“騙你的。這都信,笨女人。”
“……”
十幾分鍾後,程然將做好的飯菜端上飯桌,一條清蒸桂魚,一盤水煮青菜,樸素簡單的就和家居擺設一樣。
南希落注意到桌上放了三套餐具。
在她和那條青青白白的死魚大眼瞪小眼了將近5分鍾後,懶惰終究打敗了饞欲,她將筷子移開了魚腹轉而扒了一口白米飯,她並不想剔魚刺。
飯後南希落再一次閑不住了,她忽然覺得要想讓程然開口許願必須在航諾身上找突破口。趁著程然在廚房洗碗,南希落進了航諾房間,穿進去的。
並不大的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課桌,地上堆得都是玩具,牆上貼滿了早教的拚音和各種識字卡片。
玩具被很不愛惜的扔得到處都是,時不時能看到被拆卸下來的斷肢殘臂,兩台模型車甚至被撞爛了。但航諾卻很專心的在玩手中的包裝紙,將包裝紙揉搓的沙沙作響。
“你爸爸有沒有告訴你,小孩子的房間要自己整理幹淨?”南希落幾乎找不到可以落足的地方,她甚至覺得程然一定是把所有買傢俱的錢都用來給航諾買玩具了。
話音剛落,航諾就朝女孩扔了一個大黃蜂,機器人摔在門上,斷下一隻手來。
南希落壓下火氣,麵上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職業笑容,“諾諾小小年紀手勁很大啊,可惜準頭還差點火候,這些塑料紙有什麽好玩的,姐姐給你更好玩的東西。”在說話的短短一刻,沒有走動,南希落卻憑空從門口出現在了航諾的身邊搶下了他手中一直擺弄的包裝袋並將一個縮小版的胖頭鬼燈放到了他的手中。
撕心裂肺的哭聲就此爆發。
還沒等南希落介紹胖頭鬼燈的玩法,程然已經破門而入,壓低聲音道:“出去。”
“不是,他剛纔在玩塑料紙啊,胖頭鬼燈可是地府絕版掛件,開啟會出現好多不同顏色立體的胖頭鬼……”
“出去。”程然打斷,聲音越發低沉。
“會……跳舞的。”南希落聲音低了下去,莫名其妙感覺滿肚子委屈,直接穿門而出,出去後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是不是太慫了一點,就應該直接懟迴去,憑什麽他讓我出來我就得出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程然板起臉的時候,就有一種特別讓人不安的感覺產生。
南希落越想越覺得憋屈,一群不識貨的凡人,怎麽著也得進去把胖頭鬼燈取迴來,她剛準備進去,門正好開啟,程然居高看了眼女孩,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他抓了抓頭,眼中露出疲態。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成為這靜謐空間裏唯一的聲音。
手機響了很久,但程然始終沒有站起來去接的意思。
他瞥了眼日曆上那個被紅筆特意圈出來的日子,24號,就在今天。
手機響了一段時間,不響了。客廳安靜的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五分鍾,鈴聲再一次響起來。但很快就不響了,這次是被接通了。
程然接住被南希落按下接聽鍵然後扔過來的手機,他簡直想打人。
來不及再次掐斷,一個輕柔,平靜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程然,我從美國迴來了,見一麵吧。”
程然沒有說話,有些顫抖的將手機舉到耳邊。
“這個點你肯定吃過飯了吧,飛機晚點,本來還想著跟你吃頓飯的,那就20:30在老地方見了。”停頓了幾秒,像是不確定,又像是開玩笑的口吻,女子補充了一句,“你應該還記得那個地方吧?”
“嗯。”程然用他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應了一聲。
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段時間後,程然抹了把臉,進房間換了件黑色的t桖,一條淺色的牛仔褲,出門了。
“契靈人,你去哪?”在一旁大手大腳喝著主人冰箱裏酸奶的南希落叫喚著跟了出去。
燈紅酒綠,金色的光灑在浦江的江麵上。
連線著浦東,浦西的橋橫跨兩岸。
江邊,一個窈窕纖瘦的背影,棕色的大波浪卷長發,黑色針織衫,毛呢裙,一雙腿修長筆直,她捧著一罐熱咖啡,眼中倒映著江畔月光。
“秦筱。”程然雙手插著口袋,遠遠叫了一聲。淡淡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肌膚晶瑩的透明,她轉過身,身上發著光,像一隻高貴的黑天鵝。
——“如果你成為了全世界最強的黑鷹,我是不是不用出道,不用拍戲,靠著軍嫂的頭銜,都能臉熟大半個圈子?”
——“那前提是等我這次任務迴來,你要把結婚登記書簽了。”
程然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他走過去接過秦筱遞來的另一罐咖啡,“好久不見,怎麽提前迴國了?”
秦筱笑了笑,“感覺差不多了,就迴來了唄,沒什麽為什麽,最近看中了一個劇本,挺想演的,你呢,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程然目光聚焦在咖啡罐的鐵拉環上,食指輕扣罐身。
南希落從長椅上的一對膩歪的情侶身後探出腦袋來,啐道:“我當火急火燎出門幹嘛呢,原來麵見初戀女友了。”
猛然間聽到聲音,那對就要接吻的情侶嚇了一跳。
南希落向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點,替我打個掩護,你們繼續,我不妨礙你們。”
情侶唯唯諾諾,看著對方不知所措。
南希落目光遠遠投去,神識再次深入星宿海聽潮閣開始翻閱記錄程然和他初戀女友的各種花邊資料,隨後嘴角露出微笑,她發現了一絲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