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個夜晚
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疼。
王勇把一疊照片推到我麵前。水泥牆被鑿開的畫麵,裹在塑料布裏的骸骨,還有一枚銀戒指——和蘇晚照片上戴的一模一樣,女款。
“男款在你那兒,女款在遺骸手裏握著。”王勇靠進椅背,“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七到八年前,機械性窒息。戒指是死後被人塞進手裏的——因為指骨有強行掰開的痕跡。”
“所以是有人想偽造證據?”
“聰明。”王勇敲了敲桌子,“但問題是,偽造證據的人怎麽拿到這枚戒指的?蘇晚失蹤後,她所有的物品都被家屬領走了,包括這對訂婚戒的女款。但今天,它出現在一具封牆七年的屍體手裏。”
“除非……”我想到一種可能,“除非當年放屍體的人,就是拿走戒指的人。”
王勇笑了:“終於開始用腦子了。”他收起照片,“但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你。戒指在你家,照片上有你的名字,舉報郵件是你的ID。林默,你得給我點能幫你東西。”
我沉默了很久,直到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年輕警察探頭進來:“王隊,技術科結果出來了。那封匿名郵件的傳送地點……有點怪。”
“說。”
“IP地址是咱們市圖書館的公共電腦,但監控顯示傳送時間段沒人用過那台機器。而且,”年輕警察頓了頓,“傳送時間是今天淩晨三點零二分。”
我後背一涼。淩晨三點,我正在浴室撬瓷磚。
“還有,我們查了林默的外婆李秀蘭。”年輕警察看了我一眼,“她確實五年前去世,但火化記錄顯示,她左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火化的。林默手裏這枚,要麽是另一枚,要麽……”
“要麽什麽?”
“要麽就是有人從骨灰裏撿回來的。”年輕警察聲音低下去,“但殯儀館說不可能,火化後金屬會融化變形,不可能保持這麽完好。”
王勇盯著我:“你外婆火化時,你在場嗎?”
“在。”我回想那個雨天,“戒指……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
“那現在這枚是哪來的?”
我答不上來。
淩晨一點,王勇終於放我走,但要求隨叫隨到。年輕警察開車送我回小區,路上試圖套話:“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比如最近有沒有收到奇怪的東西?”
“沒有。”我看著窗外。
“王隊讓我提醒你,如果真有人想害你,接下來肯定還有動作。”年輕警察在樓下停車,“需要派個人保護你嗎?”
“不用。”我下車,看見樓道口站著個人。
是老陳。
警察的車開走後,老陳快步走過來,臉色難看:“小林,警察下午找我問話了。”
“問什麽?”
“問七年前蘇晚失蹤那晚的事。”老陳壓低聲音,“我說我記不清了,但其實我記得。那晚我值夜班,看見蘇晚上樓後,還有個男人跟上去。四十分鍾後,男的下樓走了,蘇晚再沒下來。”
我心跳加速:“看見臉了嗎?”
“帽簷壓得低,沒看清。但他左手戴了個東西,反光。”老陳搓了搓手,“跟昨晚監控裏那個人一樣。”
“為什麽不告訴警察?”
“不敢。”老陳眼神躲閃,“那人下樓時看了我一眼,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而且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裏麵裝著兩千塊錢和一張紙條,就兩個字:閉嘴。”
“信還留著嗎?”
“早燒了。”老陳歎氣,“這幾年我一直做噩夢,夢見蘇晚在牆裏敲。上個月開始,我每晚都聽見樓道裏有女人哭,但出去看又沒人。小林,這樓不幹淨。”
他塞給我一個東西,是張皺巴巴的紙條:“今天下午有人塞我門縫的,給你的。”
說完他匆匆走了。
我展開紙條,上麵列印著一行字:
第四日:呼吸
淩晨四點,去403
別開燈,別出聲,聽見什麽都別動
淩晨三點五十,我站在403門口。
鎖是壞的,門虛掩著,裏麵一片漆黑。我推門進去,灰塵味撲鼻而來。房間空蕩蕩的,傢俱早就搬空了,隻剩滿牆的黴斑。
我找角落坐下,屏住呼吸。
四點整。
房間裏開始有呼吸聲。
很輕,很慢,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有很多人圍著我在呼吸。然後,我聽見一個女人的抽泣,就在我正前方。
“救……我……”
是蘇晚的聲音。
“誰殺了你?”我壓著嗓子問。
呼吸聲停了。抽泣變成輕笑,又變成嗚咽,幾種聲音混在一起,最後變成清晰的耳語,貼著我的耳朵:
“他……戴著……你的臉……”
“什麽意思?”
“第四天了……”聲音越來越遠,“你……還剩……三天……”
腳步聲在走廊響起,由遠及近,停在門外。門把手轉動了。
我蜷在牆角,一動不動。
門開了。一道手電光掃進來,在房間裏晃了一圈。光柱掃過我藏身的角落時,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一個男人的身影站在門口,左手戴著什麽東西,在光下反光。
是戒指的反光。
他站了十幾秒,關上門。腳步聲遠去。
我等了二十分鍾纔敢動,渾身被冷汗濕透。走到門口時,我發現地上有張紙條,對折著,壓在門縫下。
開啟,是手寫的:
明晚十一點,地下車庫
帶上戒指
見他
字跡和快遞紙箱上的一模一樣。
我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