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博爾特大人
冰冷的槍口死死抵在林序的後腰,每向前推搡一步,都像是邁向早已挖好的墳墓。倉庫深處昏暗的光線下,黑隼臉上那抹殘忍的笑意越來越清晰。林序的大腦瘋狂運轉,卻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在絕對的力量和準備充分的陷阱麵前,他這點剛剛磨鍊出的生存技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難道剛看到一絲攀爬的希望,就要徹底葬送在這裡?小茹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黑隼隊長,人帶來了。”身後的心腹語氣帶著諂媚。
黑隼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像打量貨物一樣看著林序,陰鷙的目光在他年輕卻已佈滿風霜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他胸前的鏽蝕雙劍徽章上。
“鐵砧手下的新釘子?嗬,膽子不小。”黑隼的聲音沙啞,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玩味,“說說吧,誰讓你來的?盯了我幾天,找到想找的東西了嗎?”
林序緊閉著嘴,一言不發。求饒冇用,透露鐵砧隻會死得更快。沉默,或許能多拖延幾秒,雖然可能隻是徒勞。
“硬骨頭?”黑隼冷笑一聲,失去了耐心,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打斷他的腿,帶回去慢慢問。”
“是!”心腹獰笑著,抬起了手中的鐵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平靜、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從倉庫破損的大門口傳來:
“看來,我打擾了各位的‘工作’?”
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連準備行刑的心腹也動作一滯,和黑隼一起驚疑不定地望向門口。
逆著外麪灰敗的光線,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他並未穿著執法者的灰色製服,而是一身剪裁合體、雖陳舊卻依舊看得出質地的深色衣物,外麵罩著一件帶有兜帽的旅行鬥篷,風塵仆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揹著一把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形狀似劍而非製式武器。他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倉庫內的情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這個人身上有種與這個破敗、絕望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氣質,那不是野蠻的力量,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秩序感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黑隼在看到來人的瞬間,臉上的獰笑和陰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迅速浮現的、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恭敬。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收起了剛纔那副囂張的氣焰。
“博……博爾特大人?”黑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被稱作博爾特大人的男人冇有立刻回答黑隼,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被挾持的林序身上。那目光深邃,帶著探究,彷彿能穿透林序強裝鎮定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深處的掙紮與絕望。他的視線在林序明顯帶有東方特征的麵孔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才重新看向黑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路過,補充些飲水。看來,你們很忙?”
“不敢,不敢!”黑隼連忙躬身,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隻是處理一點……一點內部的小問題,一個不懂規矩的新人。驚擾大人了,我們馬上處理乾淨!”
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手下趕緊把林序帶走。
“等等。”博爾特再次開口。
黑隼的動作僵住。
博爾特緩緩走上前,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讓黑隼和他的手下更加緊張。他徑直走到林序麵前,無視了那個還抵在林序後腰的槍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林序的雙眼。
近距離看,林序能更清楚地看到對方臉上的風霜痕跡,以及那雙眼睛裡蘊含的、與鐵砧或黑隼截然不同的力量——那不是殘忍,而是一種堅定的、彷彿源自某種古老信條的力量。
博爾特端詳著林序,片刻後,他用一種帶著奇異韻律的、清晰的語調,問出了一個讓林序心神劇震的問題:
“大夏人?”
林序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在這個文明崩壞、血脈混雜的廢墟世界,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人能如此準確地道出他血脈的源頭了!他甚至以為,“大夏”早已隻是一個存在於父母模糊記憶裡的傳說。
看到林序的反應,博爾特似乎確認了什麼。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種決斷。
他冇有再問黑隼,而是直接對林序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看來你遇到了麻煩。孩子,跟我走吧。”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倉庫中炸響。
黑隼臉色瞬間大變,急忙上前一步,語氣焦急又帶著哀求:“博爾特大人!這……這不合規矩!他是我們執法隊的人,犯了錯,需要接受懲戒!您不能……”
博爾特緩緩轉過頭,看向黑隼。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但黑隼就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後麵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規矩?”博爾特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俯視般的意味,“黑隼,你是在跟我講你的規矩嗎?”
“不……不敢!大人恕罪!”黑隼深深地低下頭,幾乎要跪下去。
博爾特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仍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林序身上,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
“跟我走。”
說完,他徑直轉身,向著倉庫外走去,彷彿確信林序一定會跟上。
林序站在原地,心臟狂跳。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被稱為“大人”的神秘男人,是他從未想象過的變數。跟他走?是脫離了黑隼的虎口,又落入另一個未知的狼窩?還是……真的是一線生機?
他看著博爾特毫不設防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麵如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黑隼及其手下。
冇有時間猶豫了。
林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邁開腳步,跟上了那個高大的背影。
在經過黑隼身邊時,他能感覺到對方那充滿不甘和恐懼的視線,但黑隼終究冇敢有任何動作。
走出倉庫,外麪灰暗的光線讓林序微微眯起了眼。博爾特站在一輛看起來異常堅固、滿是塵土但結構完好的舊時代越野車旁,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上車。”他言簡意賅。
林序回頭看了一眼那如同巨獸口器般的倉庫入口,又看了一眼這個神秘的男人,最終,他一言不發地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輛啟動,載著林序,駛離了這片充滿背叛、血腥和絕望的廢墟,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他的命運,在這一天,因為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再次發生了劇烈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