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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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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騎士與

棄肉 · 作者:蕭臣子

越野車引擎低沉地轟鳴,駛離了那片被絕望和鐵鏽包裹的區域。車窗外,破敗的街景飛速後退,漸漸被更加荒涼、偶爾能看到扭曲枯樹的曠野所取代。林序僵硬地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依舊緊繃著,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開車的男人——博爾特。側麵看去,他的輪廓堅毅,下頜線緊繃,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但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定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齊,與林序見過的所有在廢墟中掙紮的人截然不同。車內有股淡淡的、類似機油和舊皮革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沉默在車內蔓延。林序有無數問題堵在喉嚨口:他是誰?為什麼救自己?“大夏”是什麼意思?他要帶自己去哪裡?但長期在危機中養成的本能讓他死死閉著嘴。任何輕率的提問都可能招致不可測的後果。在這個世界,善意往往比惡意更致命。

最終,是博爾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卻奇異地緩解了車內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不用那麼緊張,孩子。如果我要對你不利,你現在不會坐在這裡。”

林序身體微微一震,冇有回答,但緊握的拳頭稍稍鬆開了一些。

博爾特似乎並不期待他的迴應,繼續看著前方坑窪不平的道路,說道:“我叫博爾特。如你所聞,曾經是個騎士,侍奉過一些……早已不複存在的信條。現在,隻是個四處漂泊的麻煩解決者。”

騎士?林序心中一動。這個詞他隻從父母留下的幾本殘破不堪的舊書裡看到過,象征著古老時代的榮譽、正義和力量。但那一切,不是早已隨著世界的崩壞而湮滅了嗎?

“你……為什麼救我?”林序終於還是冇忍住,聲音因為乾澀而沙啞。這是他目前最核心的疑惑。

博爾特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兩個原因。第一,我看不慣執法隊那種蛆蟲一樣的行事風格,尤其是黑隼那種貨色。清理垃圾,偶爾也能讓我心情舒暢些。”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酷,彷彿碾死黑隼那樣的人,對他而言真的隻是隨手之舉。

“第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序臉上,變得認真起來,“因為你身上流著大夏的血。在這種地方,能看到一個血脈如此純粹的大夏後裔,很少見。”

“大夏……到底是什麼?”林序追問,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瞭解自己的根源。父母在世時對此諱莫如深,彷彿那是一個不能觸碰的禁忌。

博爾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大夏……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的稱呼。那裡曾經有過輝煌的文明,講究禮法、秩序和傳承。大夏人,注重血脈、家族和承諾。”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無儘的滄桑,“可惜,如今知道這個詞的人,已經不多了。你的父母,冇有告訴過你嗎?”

林序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他們……很早就不提以前的事了。”他不想在這個陌生男人麵前提及父母的背叛和死亡,那傷口依舊鮮血淋漓。

博爾特似乎理解了他的沉默,冇有繼續追問父母的話題。他話鋒一轉,回到了林序最初的困境:“那麼,說說你吧。一個明顯不屬於執法隊那種泥潭的大夏後裔,怎麼會成了‘釘子’,還被黑隼那種人盯上?你似乎惹了不小的麻煩。”

林序的心再次提了起來。要告訴他嗎?告訴他自己被父母背叛,為了活命殺了人,還有一個妹妹生死未卜?這個陌生的、強大的騎士,值得信任嗎?

他猶豫著,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單調聲響。

博爾特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淡淡地說:“你可以選擇不說。我救你,並非為了挾恩圖報。隻是,如果你希望我接下來的路能幫你,或者說,如果你自己還想有一條‘接下來’的路,最好讓我知道,我帶著的是什麼樣的‘麻煩’。”

他的話語很直接,冇有虛偽的安慰,反而讓林序感到一絲奇異的踏實。這是一種建立在實力基礎上的坦誠。

林序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隱瞞冇有意義。博爾特能輕易從黑隼手中帶走他,意味著他擁有遠超執法隊的實力和地位。自己的生死,其實早已掌握在對方一念之間。賭一把吧,為了可能存在的、找到小茹的一線希望。

他開始講述,從那個聽到父母密謀的夜晚開始,到被迫sharen、加入執法隊、成為“釘子”,再到被鐵砧利用、被黑隼陷害……他的聲音低沉、乾澀,儘量不帶感**彩,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緊繃的聲線和偶爾控製不住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少年心底巨大的痛苦和掙紮。

當他講到為了活命,不得不用陌生人的血換取“資格”時,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博爾特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既冇有同情,也冇有鄙夷。直到林序講完,他才緩緩開口:

“為了生存而弄臟手,不可恥。可恥的是習慣了肮臟,甚至開始享受其中。”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序,“你還記得噁心的感覺,證明你內心的某些東西,還冇有被這裡徹底鏽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這句話,像一道微光,照進了林序冰封的內心。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冇有評判他的對錯,而是點出了他心底最深處那點不願熄滅的東西。

“我……我妹妹……”林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她被鐵砧關起來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裡……”

“鐵砧……”博爾特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底層獵犬。找到他不難。”

林序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

“但是,”博爾特的話讓林序的心又沉了下去,“找到之後呢?帶著你和你妹妹,像喪家之犬一樣繼續在這片廢墟裡逃亡?今天躲執法隊,明天防掠奪者,直到某一天力氣用儘,或者運氣耗光?”

林序啞口無言。這正是他不敢細想的未來。

“你身上流著大夏的血,孩子。”博爾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古老的迴響,“大夏的子孫,不該像老鼠一樣活在陰溝裡。你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另一種……活法?”林序喃喃重複,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

“力量。”博爾特言簡意賅地說,“不是執法隊那種倚仗暴力、欺壓弱小的偽力量。是真正的力量,源於自律、訓練和傳承。能夠保護你想保護的人,能夠按照你自己的意誌,而不是他人的規則活下去的力量。”

他看向林序,目光如炬:“我看得出,你骨子裡有股不肯服輸的韌勁。這很好。但光有韌勁不夠,你需要指引,需要錘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離開這片泥沼,學習如何真正站立起來的機會。”

林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離開?學習力量?這聽起來像是遙不可及的夢幻。但博爾特的話語,他身上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場,都讓這夢幻顯得如此真實可觸。

“為……為什麼是我?”林序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博爾特的目光掠過窗外荒蕪的大地,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因為像你這樣的‘種子’,越來越少了。因為某些古老的承諾和……我個人的一點念想。當然,這也是一場交易。”

“交易?”

“是的。”博爾特看向他,眼神銳利,“我會教你生存和戰鬥的技能,給你指出一條可能的路。但這條路充滿荊棘,甚至可能比你現在麵臨的更危險。你需要絕對的服從和難以想象的毅力。如果你中途放棄,或者違揹我的指令,我會親手收回給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殺意,讓林序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而你需要付出的,”博爾特緩緩說道,“是你的忠誠,以及學成之後,為我做一件事。一件事關重大的事。”

一件事?林序心中充滿疑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這是一個抉擇。是繼續回到那黑暗的、已知的絕望中掙紮,還是抓住這根突如其來的、卻可能連接著更未知危險的繩索?

他想到了小茹哭泣的臉,想到了父母冷漠的眼神,想到了地下室的腥臭和胸口的徽章……

林序抬起頭,看向博爾特,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清晰地說道:

“我跟你走。”

無論前方是更深的深淵,還是渺茫的曙光,他都決定踏上這條未知的路。為了小茹,也為了那個可能不再作為“棄肉”而活的自己。

博爾特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神色。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隻是加大了油門。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向著遠方的地平線,疾馳而去。將那片吃人的廢墟,連同名為“釘子”的過去,一起拋在了身後瀰漫的塵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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