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塵封的庇護所
那片人工開鑿的遺蹟,比遠看時更加破敗和險峻。石階早已被風沙侵蝕得不成樣子,許多地方已經坍塌,隻留下一些可供攀爬的、危險的土起。岩壁上散佈著一些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闖入者。
林序揹著博爾特,牽著小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鬆動的石塊隨時可能滾落,腳下是令人眩暈的深淵。小茹很勇敢,咬著牙,小手死死抓住岩石的棱角,努力跟上哥哥的腳步。林序必須分神照顧她,同時還要確保背上的博爾特不會滑落,體力消耗達到了極限。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鮮血混著汗水,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博爾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滾燙得像一塊烙鐵。
終於,他們爬到了一個相對寬敞、洞口較為完整的石窟前。洞口被一些坍塌的碎石半掩著,但勉強可以容人通過。林序將博爾特輕輕放在洞口相對平坦的地麵上,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探身進去檢視。
石窟內部比想象中要深,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黴味,但令人驚喜的是,並冇有毒霧的侵蝕感,風也被阻擋在外,溫度雖然陰冷,卻比外麵穩定許多。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林序隱約看到裡麵似乎有一些固定的、非天然的石製結構,像是桌椅和平台的輪廓。
這裡似乎曾經有人居住過,或者至少是一個被精心開鑿過的避難所。
“小茹,進來,小心點。”林序回頭招呼妹妹,然後奮力將昏迷的博爾特也拖進了洞內。
洞內空間不算太大,但足以容納他們三人。林序將博爾特安置在最裡麵一個相對平整的石台上,然後立刻開始檢查他的傷勢。高燒持續不退,左臂的傷口周圍紅腫得厲害,甚至有了一絲不好的氣味。林序的心沉了下去,這是感染惡化的跡象,在冇有藥物的情況下,極其危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博爾特教過他的荒野求生知識。他需要水,需要清潔傷口,需要想辦法降溫。
“小茹,你在這裡看著博爾特叔叔,哥哥去找點水和能用的東西。”林序對妹妹囑咐道,聲音因為疲憊和焦慮而沙啞。
小茹用力點頭,蜷縮在博爾特身邊,小手緊緊抓著他冇有受傷的右手,大眼睛裡充滿了擔憂,但更多的是對哥哥的信任。
林序拿起空水囊和短刃,再次走出洞口。他必須冒險在附近尋找水源。幸運的是,在距離石窟下方不遠的一處岩縫裡,他發現了一小窪滲出的、相對清澈的積水。他小心翼翼地用衣服過濾後灌滿水囊,又采集了一些看起來相對乾淨、韌性較強的苔蘚類植物,準備用來清潔傷口。
返回石窟後,林序用寶貴的清水仔細清洗了博爾特的傷口,膿血被擠出的瞬間,博爾特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林序用苔蘚蘸水輕輕擦拭,然後撕下自己內衣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料,重新進行了包紮。他又用濕布不斷擦拭博爾特的額頭和脖頸,試圖物理降溫。
做完這一切,林序幾乎虛脫。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啃著最後一點硬得像石頭的乾糧,看著昏迷的博爾特和依偎在旁邊、漸漸睡去的小茹,心中充滿了無力感。這些措施,真的能救回博爾特嗎?
他的目光開始仔細打量這個石窟。藉著漸漸適應黑暗的眼睛,他看到了更多細節。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文字或圖案,但磨損得太厲害,無法辨認。角落裡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屑和鏽蝕的金屬碎片,似乎是一些簡陋工具的殘骸。
最引起他注意的是,在石窟最深處的石壁下方,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人工開鑿的、低矮的壁龕。他湊近過去,用短刃小心地撥開厚厚的灰塵,發現裡麵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用某種防水油布緊緊包裹的、書本大小的扁平物體。林序的心跳加速了幾分,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了出來。油布雖然陳舊,但儲存得相當完好。
他一層層打開油布,裡麵的東西顯露出來——不是書,而是幾頁釘在一起的、泛黃脆弱的紙張,上麵用某種耐久的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簡圖。紙張的邊緣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材質特殊的、類似羊皮紙的地圖。
林序屏住呼吸,就著洞口微弱的光線,仔細閱讀起來。字跡是一種他不太熟悉的、略顯古樸的字體,但勉強可以辨認。開頭的幾行字就讓他心神劇震:
“日誌記錄-大夏遺民勘探隊,第七前哨站,紀元失落第47年。峽穀觀測點。這裡的輻射塵和地殼毒氣異常活躍,生命禁區名不虛傳。但我們發現,上古‘淨’單元的部分過濾係統仍在底層遺蹟中微弱運行,此處石窟正是依托其一處排氣通道改建,相對安全……”
大夏遺民!淨單元!紀元失落!
這些詞語如同驚雷,在林序腦海中炸響!博爾特提到過的“大夏”,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似乎是一個擁有高度文明、卻因為某種災難(紀元失落?)而崩壞的古老族群!這個石窟,竟然是他們留下的前哨站之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看。日誌後麵記錄了一些觀測數據、生存技巧,以及一些關於“地脈異常”、“能量殘響”等晦澀難懂的描述。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充滿了絕望:
“……回不去了……信號徹底中斷……給養耗儘……‘它們’在峽穀深處活動越來越頻繁……我們可能是最後一批……將關鍵數據封存於此……願後世有緣者得之……小心……灰……”
日誌在這裡戛然而止,“灰”字後麵似乎還有內容,但紙張破損,無法辨認。
林序的心臟狂跳不止。他拿起那張羊皮地圖展開。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標註著枯萎峽穀的詳細地形,以及幾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地點,其中一個符號,正好位於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石窟位置,旁邊標註著“第七前哨站-觀測避難”。而在地圖的一個角落,峽穀的儘頭之外,用醒目的紅色標記了一個地點,旁邊寫著兩個字:
“綠洲?”
綠洲?在這片死亡峽穀的儘頭,會有綠洲?林序感到難以置信,但這份來自“大夏遺民”的日誌和地圖,又讓他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如果那是真的,或許不僅是博爾特,連他和妹妹,都有一線生機!
他小心翼翼地將日誌和地圖重新包好,貼身收藏。這可能是他們活下去的關鍵。
就在這時,博爾特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渙散虛弱,但意識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
“水……”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林序大喜過望,連忙將水囊湊到他嘴邊,小心地餵了幾口。
博爾特喝下水,喘息了片刻,渾濁的目光逐漸聚焦,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和林序焦急的臉龐。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打量了一下這個石窟,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微光。
“這裡……是‘前人’的……避難所?”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林序用力點頭,激動地說:“是的!博爾特先生!我們找到了!這裡還有地圖,說峽穀儘頭可能有‘綠洲’!”
聽到“綠洲”二字,博爾特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劇痛和虛弱淹冇。他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紮的傷口,又看了看守在一旁、眼巴巴望著他的小茹,最後目光落在林序佈滿血絲卻充滿堅毅的雙眼上。
“你……做得……很好……”博爾特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露出一絲近乎欣慰的神色,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覆蓋,“但是……灰塔的‘標記’……時間……不多了……”
話音未落,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
林序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是的,他們找到了暫時的庇護所,甚至可能有了一條生路的線索,但博爾特的傷勢依然危重,而灰塔的追獵,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這個塵封的庇護所,是他們喘息的機會,也是下一段更加艱險旅程的起點。
他必須儘快讓博爾特恢複一些體力,然後,向著地圖上那個渺茫的“綠洲”,做最後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