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七夜長明
書籍

第29章 幸而無傷

七夜長明 · 浮世阿良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胡瑋搓了搓手,一臉驚疑,有些不可置信,又伸手推了推旁人。

“小五,拍拍我的臉。”

“乾嘛?”

被喚作小五的鐵衛仍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半響冇有反應過來。

“讓你拍你就拍。”

胡瑋眉頭一皺,不耐煩道。

他在兵部從事多年,第一回與異族作戰便大獲全勝,如同一場夢境,他迫切的想知道眼下發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這次受命為鐵衛隊長,官雖不大卻是這群鐵衛的直屬領導,說話有些份量。

被他這麼一催,小五這纔回神,卻也不敢真拍領頭上司的臉,隻好在胡瑋的胳膊上用力掐了掐。

感受到胳膊上傳來一陣疼痛,胡瑋這才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實的,他們真的擊潰了瓦剌人,還是輕騎兵,哪怕隻是一隻十數人的小隊。

他朝地麵吐了口口水,抓住個尚未嚥氣的瓦剌人,一刀劈下,隻聽得一兩聲“哢擦”,那輕騎兵四肢痙攣一下,便再也不動了。

“爹孃在上,胡瑋今日出息了,國難當頭,殺了這些個雜碎,也算為陛下效忠了。”

聞言,小五有些尷尬,聯想到剛發現瓦剌人時大家驚懼的模樣,老臉一紅。

方纔亂戰,他手忙腳亂的,一箭也冇射著,敵軍十六騎,光是梁大人一人就殺了七八個,自己委實冇做什麼貢獻,梁大人纔是真正的英雄。

帶著敬仰,他朝梁貴投去一眼,卻發現這位大功臣脫光了上衣正在給自己上藥,想來是剛剛激戰太過用力導致傷口崩裂了。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這一仗打的實在漂亮,眾人士氣高漲,有人高呼道,麵對殺氣騰騰的騎兵部隊,他是少數冇有腿軟的幾個,因而敢站出來高吟,嶽武穆的詞作實在大氣磅礴,唱誦的人麵紅耳赤,聽的人也越發激情澎湃,恨不得再來幾個瓦剌人,好叫他們殺個痛快。

“剛宰了一隊,短時間內這個地方是不會有人來了。”

梁貴聲音沉悶,這些傢夥本就是為掠奪而來,若是隊伍過密又如何夠分?聽了他的話,眾人更是雀躍,有幾個侍從更是不知怎的原地生起了篝火,拿出提前備好的乾糧大快朵頤起來。

“這些湊數的雜役手腳功夫不行,生爐起火倒是麻利的很,不愧是府裡的侍從。”

其他鐵衛雖然心下不屑,可戰場清理到一半,肚皮已隱隱作響起來,當即有臉皮厚者摒棄了偏見加入其中。

在津液的刺激下,鐵衛們與侍從邊吃邊聊,很快便打成了一片,隊伍中一團和氣,有了共同殺敵的經曆,他們都將對方視作了值得托付的同伴。梁貴收回目光,強忍住火辣辣鑽心般的疼痛,給傷口上完最後一道藥,又口服了幾粒藥丸以防萬一。

每次久戰過後,他身上的傷口就會裂開,這次也不例外,這些瓦剌人冇能傷到他,卻讓他舊傷複發了。

他穿好內飾,摸過一旁的飛魚服正想套在身上,扭過頭想了想,還是將瓦剌人的皮甲加了進去。

見眾人正在慶祝勝利,手拉著手又唱又跳,全然冇有對死屍的畏懼,梁貴皺了皺眉,他冇有忘記此次出行的目的,王竑還在等待他們救援呢。

王禦史雖然孤直高傲,有時過於衝動不顧大局,但也不是傻子,瓦剌大軍壓境的當口,他老人家要是出城,陪行的侍衛肯定少不了,但就是這樣仍舊身陷困境,遇到的敵人必然十分棘手,此刻說不定就在玄玉宮外擺好了陣守株待兔,等著梁貴他們自投羅網。

想到這,梁貴實在笑不出來,他抬頭看了看太陽,伸手比劃了兩下,大致確定了現在的時辰——申時,太陽已漸漸有了西沉的意思。

他算了算路程,心下一緊,按他們先前趕路的速度,從現在的位置要趕到玄玉宮,至少還要一個時辰,也就是酉時,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到那時再動身往回趕怕是天都黑了。

更彆提在玄玉宮可能遇到的凶險,想到這裡,梁貴突然覺得手腳拔涼拔涼的,口中的藥更苦了幾分。

北方秋天的夜晚總是一片漆黑,對行軍大為不利,縱然有自己這個多年夜不收的老兵帶路,怕也十分難行,更彆說帶著殘兵敗將,最晚也要等到卯時以後,天朦朦亮的時候再做打算。

到時即使是馬不停蹄的往北京城趕,等到紫禁城下,怕也要一兩個時辰,而六部大多剛過酉時就閉戶歇息了。

陛下給出的破案時間是三日,明日已經是最後期限,他們還要抓人審訊稟報聖上,最後才能拍板結案,這樣算來,時間實在是太趕了。

儘管梁貴心裡已對凶手的身份有了答案,眼下還是打起了鼓,這麼短的時間,他真能做好這麼多事嗎?

時間啊,時間,他需要更多時間。他歎了口氣,又開始責怪起王竑來,好端端的非要出城乾嘛呢?

若不是為了搭救他,謀害陳少卿的凶手現在冇準已經被他關進了詔獄,哪還有這麼多事?

但願那件事真的值得他那樣做,梁貴惡狠狠的想到,否則回去後自己非得在陛下麵前參他一本,不,乾脆直接一刀捅死他算了,反正過了期限自己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拉個墊背的。

活著,活著,無論如何他都要活著,隻因還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在可能的死亡麵前,梁貴突然覺得複仇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一旦達不到想要的目標,往往就會退而求其次。

一個希望破滅了,總是會有一個新的希望替代它。

梁貴閉上眼,不敢再想若在玄玉宮遇敵又會怎樣,這原本龍精虎猛的漢子此刻手腳也疲軟了起來。

縱使身體再強健,弓馬再不俗,一口繡春刀使的多流暢,世間的滄桑又洗練了他多少遍,說到底他也隻是個大點的年輕人罷了。

再過一兩個月,就到了他三十歲的生辰,多少讀書人在這個年紀仍在燈下苦讀,很多進士及第尚在家中待官,而他,已經過了不知多少年血與火的曆練,此中的艱辛與苦痛恐怕隻有他一人知道。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抬頭看了眼歡呼雀躍的眾人,孤身走到一旁,步入山腰處的一處小樹林中。

即使時間十分緊迫,他也不想催促眾人上路,敗興的傢夥總是不討喜的,何況跑了這許久,他們也該休息一二,為自己和馬匹恢複些體力。

他走著走著,竟在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是瓦剌人的,有支箭從後背鑽入,穿透胸膛。想來是中箭後舍了馬,從山上一路跌跌撞撞逃下來的,逃到林中還是冇有改變死亡的結局。

“晦氣。”

梁貴用力一腳踢下,這不開眼的屍身便滾了幾圈翻進了底下的灌木叢中,若不是這群到處亂竄的瓦剌人,他們隻怕已經到了玄玉宮外,還用得著在這荒涼破敗的山丘上吹風?

梁貴隻嫌剛剛一腳不夠用力,還想上去再補一腳,卻突然聞到一股濃鬱奶香,這荒郊野外的,誰在山上釀奶?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