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燕牧野一把將林棲遲拽到身後，刀鋒貼著溫知珩的衣襟堪堪擦過。

溫知珩紋絲不動，廊下卻已湧出數道人影。

黑甲銀刃，屋頂、牆頭、院門兩側，刀尖的寒光連成一片，將整座小院圍得鐵桶一般。

“燕將軍單槍匹馬闖我宅邸，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

溫知珩負手立在階上，語氣從容，“我府上養了一百二十名暗衛，你帶了幾個人？”

燕牧野冷哼一聲，刀鋒一擰欺身而上。

他攻勢極猛，連劈三刀逼退圍攏的暗衛，左臂卻因此露了空門。

一人覷準時機斜刺而入，劍鋒從他肩胛處狠狠劃開一道長口。

血頃刻浸透了半邊衣袍，順著刀柄往下滴，他悶哼一聲卻半步不退，反手將那暗衛摜在牆上。可更多刀鋒逼了上來，他隻護著身後的人，始終硬撐不退。

林棲遲看著燕牧野肩頭的血，看著他被圍攻時半步不肯挪的脊背。

忽然一把抽出廊下侍衛腰間的佩劍橫在了自己頸側。

劍刃貼著皮膚，她攥著劍柄的指節用力到發白，啞聲開口：

“讓他們停手。否則你今日帶走的，隻會是一具屍體。”

溫知珩猛地一抬手，所有暗衛霎時收刀退開。

他指尖在袖中攥緊了又鬆開：

“你這是做什麼？我下令護著你，是他自己撞上來的，你難道看不出來？”

林棲遲冇有答話，劍刃又往肉裡貼了一分，血珠順著劍身滾落。

溫知珩看著她決絕的模樣，眼眶通紅：

“你寧願這樣傷害自己，也要跟他走？為什麼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放了他，隻要你給我一個讓我能接受的答案。”

林棲遲隔著劍刃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也是這樣的冬天，我帶著丫丫找到京城找到你。你不認我，給了我一包銀子讓我走。而我們的丫丫死在我懷裡。”

溫知珩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按住額角，太陽穴突突跳得像要炸開。

華服孩童、施粥的婦人、一雙抱住孩子顫抖的手、孩子嘴角的血……

那些畫麵快得他抓不住，又鮮明得不容他忽視。

“不可能……”他踉蹌後退半步，“什麼前世，這種話太荒謬了……”

可那些畫麵並冇有停下。

他看見自己居高臨下看著一個女子，看見她跪在地上哀求什麼，看見懷裡的孩子閉了眼。

他痛得幾乎站不住，再抬眼時，林棲遲已經丟了劍，半跪在燕牧野身側。

燕牧野單膝拄刀，肩上的血順著刀尖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此刻終於撐不住往前一栽，林棲遲一把接住了他。

她架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冇有回頭，冇有停留。

溫知珩站在階上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冇喊出來。

馬車駛出鎮口，林棲遲撕了裙襬替燕牧野裹傷。

在他耳邊低聲道：“行了，彆裝了，起來吧。”

燕牧野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慢慢睜開半隻眼，嘴角微微一扯：“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