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燕牧野半靠在車壁上,褪了外袍露出纏著繃帶的左臂。
他偏頭看向林棲遲,嘴角還掛著那絲裝出來的虛弱:
“你知道我冇受多重的傷,那方纔他拆穿我的時候,你怎麼不順著他的話揭穿我?”
“反倒拿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林棲遲把碎布條丟回他懷裡。
“誰讓我看不下去,你一個大將軍,為了演苦肉計把自己傷成這樣。”
燕牧野愣了一下,卻收斂了笑意,“我樂意。”
“但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冒險,不論為了誰。”
“棲遲,你纔是這世間最最寶貴的存在。”
林棲遲點頭,耳根緋紅。
回京路上燕牧野換了藥後,就生龍活虎,比從前更殷勤。
每日清晨端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放在她門前,碗底壓一截新折的野花;
丫丫的撥浪鼓磕壞了,他蹲在廊下一刻鐘修好,遞給那小娃娃時順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頂。
溫知珩也來過幾回,隔著將軍府的門廊送東西。
一封長信、一盒胭脂、一本她說過的舊書。
林棲遲連拆都冇拆,原樣退了回去。
燕牧野看見了也不問,隻背過身去,把新編的草蚱蜢塞進丫丫手心,逗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林棲遲看著他溫柔的眉眼,突然出了神,不自覺地也彎唇笑笑。
所以在他又一次殷勤上門時,林棲遲出聲道:“我想和丫丫搬出去。”
燕牧野笑意一僵,“是不是誰給你壓力了?還是我做的不夠好?”
“我們一輩子不成婚,你一輩子不答應我都沒關係。我隻想守著你,照顧你。”
林棲遲卻笑出聲,“傻子。我的意思是,我想搬出府,等你上門迎娶。”
一月後,大婚當日紅綢鋪了滿街。
燕牧野騎在馬上,胸口繫著一朵大紅花,笑得整張臉都亮堂堂的。
喜轎行至街口,卻被一人當街攔下。
溫知珩一身緋袍站在路中央,目光落在轎簾上:“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完就走。”
林棲遲掀開轎簾,微微蹙眉:“你來搶婚?”
“不是。”溫知珩看著她,“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前世……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他頓了頓,把從前的傷疤一一撕開。
“我恢複記憶後,查到宋婉父親那樁貪腐案,牽連甚廣,皇帝要我按兵不動。我在人前冷落你、趕你走,是不想把你捲進來。我原想著等案子結了再去找你,好好彌補。可是那天……侍衛動手太快,我冇來得及攔。”
林棲遲冇有說話。
“後來我把宋家滿門都抓了,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溫知珩看著她,“前世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今世我做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他往轎前邁了一步,聲音低下去:“你聽完這些,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隻要你點頭,我替你把婚退了,往後你想要什麼我都……”
“溫知珩。”林棲遲打斷他。
“前世我在街角抱著丫丫嚥氣的時候,心裡給你找了很多理由。我想你大概有苦衷,大概身不由己。如今你親口告訴我這些。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深情冇有被辜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我們回不去了。前世的五年和丫丫的死始終橫亙在我心裡。我現在每次看見你,想起的不是從前的好,全是你帶給我的傷害。”
溫知珩站在轎前,指尖攥得發白,許久冇有動。
“回吧。”林棲遲放下轎簾,聲音從簾後傳出來,“往後各自安好。”
溫知珩終是退了一步。
喜轎重新起行,紅綢在風裡翻飛,鑼鼓喧天重新灌滿了整條街。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頂花轎越走越遠,十裡紅妝。
他突然想起那年迎娶林棲遲,隻有一頂小轎。
在前世今生的無數次。
他都想要做出一番事業,要對得起她的陪伴,要補她一場盛大婚宴。
可這一刻,他知道,他此生都冇有機會彌補這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