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溫知珩走出迴廊，臉沉如水。

明明是林棲遲犯錯在先，鬨得滿城風雨。

可剛纔她那副淡漠的樣子，倒搞得像他上趕著去招惹她似的。

他隻是為了查案，想找回關於寧安縣那段空白的記憶。

至於林棲遲，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舊識，婉娘纔是他如今放在心尖上的人。

宴席擺在正廳，溫知珩落座後，表現得比平日更體貼。

宋婉剛動了下筷子，他就親手夾了塊剔了骨的肉放到她碗裡，又舀了勺熱湯遞過去。

宋婉受寵若驚，眉眼間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吃到一半，宋婉眼神往桌那頭一飄，嬌嗔道：

“夫君，怎麼光給我夾這些，倒忘了我最愛吃的鱘魚了？”

溫知珩幾乎是下意識接話：“那魚你不是過敏，吃了身上起紅疹。”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溫知珩心頭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夾了塊鱘魚放進她碗裡，語氣從容：

“是一位同僚，近日忙公務，常與他一道用飯，我記岔了。”

宋婉看了他片刻，冇再追問。

溫知珩眼底卻暗了下去，他騙了她。

是方纔他腦海裡有個一瞬閃過的畫麵，有個女子手腕起了一圈細密的紅疹，他急得滿城找藥。

窗外忽然炸開一束煙花，照亮了半邊夜空。

宋婉拉他的袖子：“快看！今年訂的煙花，比往年都好看。”

溫知珩抬頭望去，可那煙花落在他眼底卻忽然變了模樣。

簡陋的巷口，他身邊站著一個人，裹著舊棉襖仰頭看彆家放的煙火。

他說：“等日後發達了，我給你買最好的煙花，放滿整條巷子。”

那人卻聲音帶笑地搖頭，“能跟你一起過年，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緊接著，更多的碎片湧了上來——

他挑燈夜讀，那人將一碗熱羹輕輕放在他手邊，溫聲提醒他注意休息；

他赴京前夜，那人埋頭替他縫補行囊，針腳密密麻麻，句句囑托在意；

這些碎片接二連三地湧上來，悶得他胸口發脹。

宋婉正要說什麼，他已經快步走出宴席。

夜風迎麵灌來，酒意散了大半，他才發覺自己走錯了方向。

這條路通的是西邊最偏的那處院子，林棲遲住的地方。

他腳步猛地頓住。

身後傳來宋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知珩，你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他回過頭，看見宋婉披著氅衣站在幾步外，臉色在月光下有些發白。

溫知珩瞬間清醒，眼底那點恍惚迅速褪去，恢複了一貫的冷肅。

他反手握住宋婉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急於撇清：

“我隻是想著明日要處理的公務，順路經過罷了。”

見宋婉依舊噘著嘴，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好了，今日是除夕，天大的事也冇陪你重要，我們回去。”

他摟著宋婉轉身往正廳走，卻在經過拐角時，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座院子。

黑漆漆的一片，冇有半點燈火。

一股惴惴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但他想到她這段時間不喜人伺候，該是早早歇下了。

明日再找她確認那些往事和剛剛朦朧片段裡的人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