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他大舅哥啊。”
暮色將顧府的青磚灰瓦染成淺灰，院門外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李涯整理好衣襟，與顧景鴻略作交代後，便邁步朝外走去。顧景鴻執意相送，親自跟在身側，一路送至大門口，神色間滿是感激與恭敬。
“今日之事，多謝李隊長出手相助，顧家感激不盡。”
顧景鴻微微欠身，語氣誠懇，“日後若有用得到顧家之處，李隊長儘管開口。”
李涯腳步微頓，側首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舉手之勞，不必掛心。我尚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說罷，他擡步走下青石台階。顧景鴻依舊陪在一側，一路送至巷口，方纔停住腳步，再次拱手作別。
就在兩人道別之際，巷口另一端傳來一陣清脆車鈴聲。
秋色浸透青石闆巷，晚風捲起幾片落葉，清清擦過顧府的灰瓦院牆。
一輛鋥亮的女士自行車緩緩駛入視線。
饒是成婚後多年，李涯再想起當時場景，仍記世間喧囂彷彿都煙消雲散了，他孤寂的心竟輕動了一下。
顧景鴻立即上前，笑著向李涯引介，“李先生，這是舍妹顧媛，剛從學堂散學回來。”
要說美人，李涯也是見過不少；但要說這種自帶幾分嬌憨的還真是少見，許是年歲還小。小姑娘眼波秋轉，腮上也不知是不是抹了胭脂，一直紅到鬢角裡去。
李涯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一副正人君子模樣。
顧媛被看得發毛，這先生看起來比總來家中敲詐的兵鬼還要嚇人，陰惻惻的，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她呆愣了片刻，被哥哥硬拉著上前叫了聲好。
李涯看這姑娘呆憨的樣子，不免想笑，唇角竟不自覺的斜斜一挑，像是要笑出來，卻又被他極快地斂了去。
李涯點頭轉身離去，顧景鴻趕忙幫他開啟車門，扶著車門頂框。顧媛立在一旁，見著兄長這番模樣，心頭微微一澀，下意識地垂了眼。
車輪緩緩向前駛去，李涯瞧見她仍立在原地，一身藍布學生裝。
半月後 南京
自李涯那日登門顧府，顧媛也算是過了一頓平靜的日子。在每次散學回來她不必擔心那些兵鬼特務上門敲詐，也不必特意散學後在校門口的咖啡館躲上一個鐘頭。
那是一個傍晚，顧媛散學歸來，便聽見身後一陣聲響。烏壓壓的一大群人直接湧了進來，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顧媛心裡怕的要命，大哥一個勁地朝她使眼色讓她快往房間裡去，她攥著手裡的書愣是不敢擡頭，直衝沖地要往房裡跑。
“誒，小姐留步，這便是顧小姐吧。顧先生之前怎麼也不給我介紹介紹。”
男人伸手攔住顧媛，色眯眯地上下打量，顧媛頓感覺自己像待價而沽的物件，少女的心像掉入冰窖。
大哥邊笑著點頭邊將顧媛往身後擋著，試著將話題往別處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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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罷了，劉處長請上座。”
後麵二人的話題彷彿再平常不過，在送走那個劉處長上車時大哥還恭敬地遞上了一手提箱的美金。
次日，顧媛剛走出校門，便見那劉處長站在門口，他還頗為紳士地迎上前，為顧媛開啟車門。她本想拒絕，那男人的眼神語氣帶著威逼利誘，讓她毫無迴旋的餘地。
坐在車上時，男人伸出手，臂彎直接攬過顧媛的肩膀，他能感覺到顧媛細微的顫抖。而後接連幾日，全是他前來接送顧媛，大哥派的司機皆被他一口回絕趕走。
劉處長低頭看向顧媛，女子貼著車門而坐，全身上下皆是防備。
“顧小姐，別緊張啊，我又不是壞人。我一向是最尊敬有學識的女子了，更何況顧小姐還是一個懂詩詞歌賦的美人。不像我家中那個純屬是個粗人，我對顧小姐可謂是一片真心啊。”說著還拉著顧媛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按。
顧媛嚇得險些暈過去，眼見到了家門口，匆忙開啟車門跌跌撞撞的逃開了。直至跑進閨房纔敢趴在床上哭了起來，嫂子推著大哥前去應付劉處長，自己趕緊上樓去照看顧媛。
她甚至不敢放聲哭出來，隻是抿著唇任由淚水打濕被褥。嫂子見了自是心疼不已，她與顧景鴻成婚多年，卻子女緣淺至今沒有孩子，早已把顧媛當作女兒來養。
嫂子摟過顧媛的肩膀輕輕安撫著，半晌才聽得顧媛悶聲說了句，劉處長怕是要逼她做小。
“小妹，你放心，便是哥哥嫂子不活了也萬不會把你嫁去做小。”
顧媛心裡又憂又愁，她自然是不願意看見哥嫂麵臨那種情況。她想或許這便是她的命，她過了這麼多年的好日子，唸了這麼多年的書，如今倒是她該報答哥嫂的時候了。
夜半
房裡的嘆息聲一聲剛落，又一聲幽幽漫上來。嫂子徐氏急的轉來轉去，顧景鴻按著頭勒令她先消停下來，他來想辦法。
“現在出了新規，是不允許軍官納小。”聽到這句話後，徐氏氣的上來就點丈夫腦袋，她冷哼一聲，“新規，這難的倒你們男人，不允許納小難道還不允許養外室了。”
顧景鴻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般，眼神頓時慌了一瞬，趕緊轉移話題：“你去把小妹當年定親的婚書找出來，再把家裡那些古玩字畫和值錢的挑著些拿來。”
“你要那個做什麼？”
顧景鴻不給太太反應的時間，趕緊推著她去尋來。自己則匆忙拿出手提箱準備收拾衣物，身後便傳來妻子的嗬斥聲。
“好啊，姓顧的，你這是準備丟下我逃哪裡去啊。”說著，徐氏便要掄起膀子打他，顧景鴻連忙扯開妻子，指著妻子氣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蠢婦，我這是要去天津找李涯。”
徐氏聽後怯怯諾諾道：“這能成嗎，你不是說上回他不是不肯嘛。”
事已至此，怕是也沒有迴旋的餘地。顧景鴻一早便留信給劉處長說是天津姑媽病危，自己獨身前去，後續的事情等他回來就提上日程。劉處長見其妻妹都留在南京，也放下心來；他反正是更樂於見到顧景鴻逃到天津不回來了。
顧景鴻一路上不敢停下半分，身心再疲，也抵不過心底那一片焦灼。他剛落腳於法租界的國民飯店，便急忙叫門童幫他招呼一輛黃包車來。一連幾天的晝夜奔波，他嗓子幹得發啞，太陽穴突突直跳，可想著家中妻子與小妹，他是一刻也等不了。
到了軍統局門口，顧景鴻是好說歹說，那門口的守衛也不允許他踏進半步，更別說去通傳一聲了。
“小兄弟，你便是行個好，我和你們站的李隊長那是舊相識啊。”哪曾想，那守衛卻是愈發不耐，說著便要上前推搡。顧景鴻一時心急便大喊，“我是他大舅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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