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紅燭泣淚
婚慶地點最終敲定下來在利順大酒店舉辦，顧媛是在哥嫂的陪同下坐著站裡的汽車前來的。
她穿了件蕾絲婚紗，高領收得很是妥帖，頭紗下的波浪捲髮襯得她眉眼格外溫婉。李涯看了兩眼後便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但片刻後他又反應了過來，顧媛是他的太太，沒有人能比他更有資格去欣賞她了。
故而目光牢牢鎖住顧媛，看的極緊，顧媛被這麼看著實在是有些不自在，攥著嫂子的手愣是一點不敢放。便是從車上下來時，嫂子要將顧媛的手交給李涯，顧媛都有些不敢上前。還是吳站長湊上去對著李涯一陣耳語，“你當是看犯人呢，盯這麼緊！”
李涯接過女人柔軟無骨的手，那還是他頭一回這麼摸女人的手，像是摸了團溫軟的雲，細膩又輕盈。回頭望去，顧媛的哥嫂都拿著帕子拭淚，彷彿他們妹子將要深入虎穴了，那架勢看上去比他潛伏延安還要危險。
他看著顧媛一直低著頭不吭聲，想著找些話題讓氣氛輕鬆些，柔聲道：“等會你要是累了便和我說。”一說完，那溫柔的語氣一出聲先把李涯自己驚住了。身後幾個隨從的表情彷彿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聲音，幾個人湊在後麵“高聲”“低語”起來，李涯氣的想把他們都發配到情報處。
李涯啊李涯，你怎麼這麼沒出息！才拉上手腦子就糊塗了，你往日的剋製、清醒呢！你的冷硬、決斷呢！不僅你沒出息，手下的那幾個更是蠢笨如豬！
李涯在一旁恨不得捶胸頓足，倒是顧媛聽了這番話很是受用，她回握住李涯的手。女人的指尖勾住的彷彿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心，頓時間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後脊背傳來，他忽然覺得有太太好像也不是一件壞事……
許是婚期太急，婚禮辦的很是簡單。大舅哥本來想把婚禮宴席的錢也全部包攬，李涯本著男人的自尊心給拒絕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像是要贅給顧家了。
參加婚禮的人員也都簡單，因為李涯在天津也沒有別的親屬，到往的賓客大都是站裡的同僚和官場上的人。
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裡，所有的勾心鬥角仿若全部消失了，麵對陸橋山夫婦前來祝賀時，李涯也難得地笑著回應，而餘則成在一旁拍手賀喜。三個人，各懷心思，卻在這間禮堂裡，湊出一刻短暫又詭異的和睦。
儀式結束後，太太們挽著顧媛去換了身旗袍。這件旗袍還是前幾日催著裁縫師傅趕製出來的，嫂子看著旗袍的粗糙的做工更加心疼小妹了。但所幸婚慶總是鬧哄哄的，根本沒人會把注意力放到這個上麵。站長太太推著顧媛走向李涯，“李隊長，你看新娘子漂亮不漂亮啊？”
頓時間，所有目光向顧媛襲來，被問了這句話的李涯像是比當事人還要害羞，隻低著頭笑著回應，“阿媛是很漂亮的。”
“我祝賀你們新婚快樂，你們這個愛情也是被黨國所見證的。”站長笑著舉起手中紅酒杯向小兩口示意，李涯和顧媛一前一後起身，雙雙端起麵前的玻璃酒杯，要說今日除了新郎新娘之外，第二受矚目的便是他們的徵婚人——吳站長，這種能露臉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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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時李涯用餘光悄悄看著身旁的顧媛，她先微微欠身，目光先落向吳敬中，再轉向站長夫人，笑意溫婉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說實話，顧媛這個太太做的，他實在是挑不出一點錯來，外貌、品性、學識，她的每一樣都那麼的完美，這讓李涯在同僚麵前也頗為得意。得意之餘，心裡不免落寞，總覺得自己怎堪配顧媛。
剛喝完杯中的酒，站長太太就急著問顧媛會不會打麻將，聲稱自馬奎太太回了上海，已經好久湊不齊人打麻將了。剛說完這句話，吳敬中無語地直接撇了撇嘴，得虧有眼力見的餘則成立即把話圓了回來。
這一日可謂是李涯生平裡喝酒最多的一次，但到底是新婚，喝酒這件事是免不了的。好在顧景鴻顧忌著妹婿，便包攬起了幫他擋酒的責任，其他人的酒不喝沒事，但站裡的那幾個相熟同僚那是不可拒絕的。
還沒等李涯上前，陸橋山便賤兮兮地湊上來，“李隊長，說來我也是你們半個牽線人呢，要不然你哪能有這麼溫柔漂亮的太太。”李涯想著是大喜的日子，終究是沒和陸橋山嗆起來。隻是握著酒杯的手愈攥愈緊，麵上的笑意卻不減，還是顧媛在一旁覺得不對勁，忙挽著李涯的手臂安撫。
站長走上前，拍著李涯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到：“初夜可比挖菜窖還累啊！”站長太太在旁邊低聲說了句“老不正經”，一旁正準備敬酒的餘則成立馬識時務地應聲附和，“那我敬的這杯酒，李隊長還是以茶代酒吧，可千萬別耽誤了今晚的大事。”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笑的頗具深意。李涯覺得今晚對他的圍剿簡直比上戰場遇到的還多，可就算這樣他也得賠臉笑著，就算是不照鏡子，他已經能想象到自己笑的有多難看了。
幾番熱鬧下來，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紛紛起身告別。顧媛和李涯站在酒店門口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光是這麼一天下來，她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打軟。所幸，李涯還算是有眼力見的，主動上前攬住她的肩膀。
最終她目送著哥嫂坐著站裡的車回了酒店，顧媛這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嫁人了。
回了住所，顧媛把所有的禮金全部拆開並記下數額，在拆到陸橋山給的禮金時，顧媛都愣住了隻好轉身求助丈夫。“這還要記麼？”李涯接過賬本一看，感覺自己腦袋上的青筋都在跳，這個該死的陸橋山領著一大口人來吃飯，給的禮金怕是都不夠一份喜糖的錢。
李涯煩悶地反扣賬本，看著麵前的小妻子望著他發愣，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
一開始摸向顧媛的手還有些心虛，可轉念一想婚都成了，便什麼也不顧了，跟楞頭小子似的啪的一下子熄了燈。霎時間，屋裡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響，顧媛隻記得情到深處之時，李涯附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喊著“阿媛、阿媛。”
紅燭泣淚，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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