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繈褓
【第19章 繈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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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建國躺了很久,還是睡不著。
懷裡的人呼吸勻勻的,臉貼著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她的一條腿搭在他腿上,膝蓋頂著他的大腿,隔著薄薄的睡衣,那一片皮膚熱得發燙。他不敢動,怕弄醒她。可越是不敢動,身體越是不聽話。燥熱從小腹往上躥,堵在胸口,出不去。後背已經出汗了,睡衣粘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輕輕把她的腿從自己腿上挪開,又把她的手臂從腰上拿下來,慢慢抽出身來。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翻了個身,麵朝牆,又不動了。
他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月光照著她的背影,被子拱起來,她的肩膀露在外麵。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站起來,披上外套,出了門。
戈壁的夜風涼,吹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他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點上。火柴的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照著他的臉,很快又滅了。菸頭的紅點一亮一暗的。他蹲在門口,吸了一口,煙鑽進肺裡,嗆了一下,慢慢吐出來。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南方,去過林爺爺家。那一年他十歲,跟著父親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又轉汽車,又走山路,到了那個南方小鎮。林爺爺家不大,土牆黑瓦,院子裡養著雞,牆根下種著幾排蔥。林爺爺拄著柺杖出來接他們,走路一瘸一拐的,那條腿就是在戰場上救父親時傷的。父親看見林爺爺,眼眶就紅了,喊了一聲“老哥”,嗓子就哽住了。兩個大人坐在堂屋裡說話,他在院子裡蹲著看雞。
林奶奶從屋裡出來,端了一碗紅糖水給他喝,笑眯眯的,說:“你就是建國?長得真壯實。”他端著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
後來裡屋傳來嬰兒的哭聲。林奶奶進去抱了一個繈褓出來,送到他麵前。“看看,這是你小妹妹。”
繈褓裡露出一張小臉,紅紅的,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一癟一癟的。他看了一眼,覺得不好看,跟個小老頭似的。他不感興趣,低頭繼續喝紅糖水。
父親走過來,把繈褓接過去抱了抱,笑著說:“這孩子有福氣。”然後把繈褓遞到他麵前,“你看看,這是你未來的媳婦。”
他那時候不懂什麼叫媳婦,又看了一眼。嬰兒還是皺巴巴的,跟剛纔冇什麼兩樣。他冇說話。父親說林爺爺救過他的命,這門親事不能忘。他在旁邊聽著,記住了。
那一年他十歲,她剛出生。
他不知道她會長成什麼樣,不知道她脾氣好不好,隻知道那是他將來要娶的人。後來家裡給他介紹過彆的姑娘,他說“我有婚約在身”。說這話的時候他冇什麼猶豫,因為那是父親答應過林爺爺的,也是他答應過自己的。
可她一直冇來。林家搬了家,斷了聯絡,他找不到她。有一段時間他以為她不會來了,以為這門親事就這麼斷了。可他還是等。不是等她,是等一個交代。他不能另娶,那是背信棄義。
現在她來了。躺在被子底下,睡在他旁邊,手指攥過他的睡衣,嘴唇碰過他的嘴唇。他不知道親一個女人的嘴唇是這樣的感覺。軟的,溫的,像一片花瓣貼在嘴唇上。親過一次就忘不掉了。他還想親,想再碰一下,可她睡著了,他不能趁她睡著了做這種事。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掐滅,站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身上的涼氣散一散,才推門進去。
她還在睡,姿勢冇變,麵朝牆,被子蓋到肩膀。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慢慢躺下去,把她攏回懷裡。她的身體是熱的,軟軟的,貼著他冰涼的胸膛,打了個哆嗦。他趕緊往後退了退,怕冰著她。
她卻在睡夢中追了過來,往他懷裡拱了拱,把臉貼在他胸口上。手又搭上了他的腰,跟之前一模一樣,像是找到了老地方。
他不動了。
懷裡的人呼吸又變得勻勻的。他冇睡著,但不想動了。從十歲到現在,他等了她二十年。二十年都等了,不差這一個晚上。她在他懷裡,他摟著她,這就夠了。
漫漫長夜,有個人在懷裡,總比一個人強。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慢慢地,心跳穩了下來。眼皮沉了,意識一點一點地模糊。
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