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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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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縫紉機

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 古麻呂

【第20章 縫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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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旁邊的被窩空著,被子掀開一角,露出底下的紅被麵。她伸手摸了摸他那邊的床單,涼的,人走了好一會兒了。她把手縮回被窩裡,偏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錶——七點二十。錶盤銀白色的,指針滴滴答答地走著。她看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枕頭。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她又躺了幾分鐘,起來了。

廚房裡,顧建國蹲在灶台前,爐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爐子從入冬就冇熄過,夜裡壓上煤,早上捅開加幾塊新煤就著了。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響,灶台邊放著一盆溫水,熱氣嫋嫋地升。

林小滿走過去,蹲下來洗了臉,又漱了口。

“以後早飯我來做。”她說,“你每天出操那麼累,還起來熬粥。”

顧建國從鍋裡舀出兩碗粥,又拿出兩個饅頭,一小碟鹹菜。“誰做都一樣。”

“不一樣。”林小滿接過碗,“哪能天天讓你伺候我。”

他冇接話,坐下來喝粥。林小滿也坐下來,喝了一口,又抬起頭。“明天你教我生爐子。夜裡封火、早上添煤,都教我。還有煤夠不夠?改天讓鐵柱拉一些過來。”

“行。”他把饅頭推到她麵前,“快吃,今天我休息,去縣城買些東西。”

吃完飯,林小滿把碗洗了,鍋刷了,灶台擦乾淨。回屋換衣裳,她從櫃子裡拿出那件卡其布棉襖,抖開,穿上。毛領貼著脖子,軟軟的,涼絲絲的。又把頭髮重新編了一遍,辮梢紮上頭繩。

顧建國已經換好了衣裳,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麵套著軍裝。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票,遞給她。

“縫紉機票。以前出任務發的獎勵,我用不著,借給孫團長家買縫紉機了。他們家孩子多,做衣裳多。前幾天孫團長還回來了。”他把票放在她手心裡,“正好給你用。”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一張小紙片,蓋著紅章,寫著“縫紉機購買憑證”幾個字。她把票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看他。

“多少錢?”

“百十來塊。上海的牌子好,耐用。”

“貴。”

“能用好多年。”

兩個人出了門。走到院門口,林小滿忽然站住了,抬起手腕看了看——光溜溜的。手錶忘了戴。

“等會兒。”她轉身要往回走。

顧建國拉住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表。“早上你放桌上了。”他拉過她的手,低著頭把手錶扣在她手腕上。手指粗,扣那小表扣還是不太利索,弄了一下才扣好。他鬆開她的手,看了看錶盤服帖地貼著她的手腕。“走吧。”

營區門口鐵蛋已經開著吉普車在等了,看見他們出來,笑嘻嘻地招手:“副團長,嫂子,上車!”

林小滿走到後座,拉開車門鑽了進去。鐵蛋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顧建國。顧建國頓了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到了前麵。

車子發動了,開出了營區。戈壁的路還是那樣,顛得厲害。林小滿扶著前排的椅背,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顧建國的臉,他正看著前方。她低下頭,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鐵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嘿嘿笑了:“嫂子,你今天穿這棉襖真好看。”

“上次你顧副團長給買的。”林小滿說。

“我們副團長眼光好!”鐵蛋嗓門大,“嫂子你不知道,他以前從來不逛街,連襪子都是讓我幫他買。上次讓他自己去買,他站在那兒不知道選哪個,最後還是售貨員大姐幫他挑的。”

林小滿看了顧建國一眼,他冇說話,看著窗外。

“那後來呢?”林小滿問。

“後來他就學精了,專挑貴的買。”鐵蛋哈哈大笑,“嫂子你說是不是?”

顧建國咳嗽了一聲。鐵蛋趕緊閉嘴,眼睛盯著前方,不敢再說了。林小滿笑了笑,冇接話。

到了縣城,顧建國帶著林小滿先去了百貨商店。還是上次那家,櫃檯後麵還是那箇中年女人,正低頭織毛衣。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笑著擱下毛衣針。

“來啦?看點啥?”

“縫紉機。”顧建國說。

中年女人從櫃檯後麵走出來,領著他們走到賣縫紉機的區域。幾台縫紉機並排擺著,黑色的機身,金色的花紋,踏板上亮晶晶的。

“上海的飛人牌,最好用的。”中年女人拍了拍機身上的標牌,“這個牌子耐用,咱們這邊都用這個。”

林小滿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機身上的花紋。漆麵光滑,金色的圖案亮閃閃的。她又摸了摸踏板,鐵的,涼的。

“能試試不?”顧建國問。

“能。”中年女人從櫃檯後麵拿了一塊碎布頭出來,把布壓在針腳下,“你踩一下試試。”

林小滿看了看顧建國,他點了點頭。她把腳放在踏板上,踩了一下,針上下動了一下,布上留下了一行鍼腳。她又踩了幾下,針走得穩,不快不慢,比她在老家用的那台舊機器順手多了。

“這台多少錢?”顧建國問。

“一百一十八。帶機罩、帶梭芯、帶說明書。”

林小滿從縫紉機上抬起頭,看了顧建國一眼。“太貴了。”

“不貴。”顧建國冇看她,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票,放在櫃檯上。

中年女人把縫紉機用布包好,又拿了一個紙箱子裝起來。

出了百貨商店,顧建國又帶著林小滿去了菜店。牛羊肉都有,他割了兩斤牛肉,又割了兩斤羊肉。

“買這麼多?”林小滿問。

“我想吃涮鍋子了。上次孫團長吃完就一直惦記著,今天不叫他。等下次休息再叫上他一起。”顧建國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今天先做,饞了。”

林小滿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從菜店出來,已經快中午了。顧建國看了看街對麵的飯館。“先吃飯。”

飯館不大,四五張桌子,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今日供應的菜式。胖胖的大姐站在櫃檯後麵,看見顧建國的軍裝,笑著招呼:“同誌,吃點什麼?”

顧建國看了看牆上的菜單。“三碗麪條。一個炒肉絲。”

麪條端上來,滿滿三大碗。林小滿看著那碗麪,覺得吃不完。

“顧建國,麵太多了,我吃不下。”她把碗往顧建國那邊推了推,“你分一半去吧?”

“你先吃,吃不完給我。”顧建國把碗推回來。

林小滿吃了一小半,實在吃不下了。顧建國看了她一眼,把她的碗端過去,幾口就把剩下的麵吃完了。林小滿看著他吃自己剩下的麵,臉有點熱,低下頭,假裝在擦桌子。鐵蛋坐在對麵埋頭吃麪,一碗幾下就扒完了。

吃完飯,顧建國又帶著林小滿去了一趟供銷社。棉花、布料、針線,她挑了幾樣。棉花彈得鬆軟,白花花的,她用袋子裝好。

“給爸媽做點東西吧。”林小滿邊走邊說,“我做兒媳的應該給他們送些東西。”

“你想做啥?”顧建國問。

“棉鞋,軟底的,在家穿的那種,這樣尺碼不用太準確。再給爸媽一個做一條圍巾。”

“爸的腳多大?”

“跟我差不多。”顧建國說,“按我的尺寸做。”

林小滿在布攤前停下來,挑了一塊深灰色的棉布,厚實軟和,做棉鞋用。又挑了塊灰格子的羊毛麵料,軟乎乎的,做圍巾,給婆婆的在邊角繡兩朵小蘭花,素淨點。

東西買齊了,鐵蛋幫著拎上車。

回部隊的路上,鐵蛋一邊開車一邊哼歌。

“鐵柱,晚上過來吃涮鍋子。”林小滿說。

鐵蛋一腳刹車,車子猛地頓了一下。他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聲音都拔高了:“嫂子,真的?”

“嗯。”

鐵蛋又看顧建國。顧建國點了點頭。“來。”

“哎!謝謝嫂子!謝謝副團長!”鐵蛋咧嘴笑了,那張圓臉笑得像開了花,轉過頭去開車,嘴裡又開始哼歌,調子比剛纔歡快多了,腳底下油門都踩得有勁兒了。“嫂子,我能不能早點過來?我給你幫忙!”

“行。你四點來。”

“好嘞!”鐵蛋的聲音從駕駛座傳過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到家後,鐵蛋幫著把紙箱子搬進來。林小滿叫住他。“晚上彆吃飯,留著肚子。”

鐵蛋嘿嘿笑,搓了搓手,眼睛彎成兩道縫:“嫂子,我不吃中飯都行!”

“瞎說。”顧建國看了他一眼。

鐵蛋吐了吐舌頭,跑了。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嫂子,我四點準時到!”

林小滿把縫紉機抬出來,放在書房的窗邊。她把機罩罩上,摸了摸。棉花和布料歸置好,塞在櫃子裡。

下午四點,院門被拍響了,不是敲,是拍。“嫂子!嫂子!我來了!”

林小滿去開門,鐵蛋站在門口,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用水抿過了,梳得整整齊齊。一進門就擼起袖子。“嫂子,我乾啥?”

“把白菜洗了,粉絲泡上。”

“好嘞!”鐵蛋端著盆去水龍頭那邊,哼著歌,洗菜的動作比平時快一倍,水花濺得到處都是,他也不在乎。

林小滿在廚房切肉。羊肉牛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豆腐切成塊,蘿蔔切成片。

鐵蛋洗完菜,蹲在灶台邊幫著添煤,時不時掀開鍋蓋聞一聞。“嫂子,這鍋底真香!”

“還冇放調料呢。”

“那更香了!”鐵蛋嚥了一下口水。

顧建國從外麵進來,換了身舊衣裳,幫著擺桌子。

天快黑的時候,鍋子端上桌。鍋底是清湯,加了幾片薑和蔥,咕嘟咕嘟地滾著。肉片、白菜、粉絲、豆腐、蘿蔔,一盤一盤地碼在桌上。蘸料一人一碗,芝麻醬、蒜末、醬油,林小滿調的。

鐵蛋第一個坐下來,又站起來,又坐下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嫂子,我能吃了嗎?”

“吃吧。”

鐵蛋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鍋裡涮了幾下,蘸了料,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一邊哈氣一邊說:“好吃!好吃!嫂子你這手藝絕了!”

林小滿笑了笑,給他碗裡又夾了幾片肉。鐵蛋埋頭猛吃,顧不上說話,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不清地說:“嫂子,你以後天天做行不?”

“你嫂子天天做,你想得美。”顧建國說。

鐵蛋嘿嘿笑,又夾了一筷子肉,吃得滿頭大汗,鼻尖上都冒汗珠了。

吃完飯,鐵蛋幫著收拾了碗筷,碗洗得乾乾淨淨,灶台擦得鋥亮。他抹了嘴,拍拍肚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嫂子,我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涮鍋子。”

“下次再來。”林小滿說。

鐵蛋看了顧建國一眼,顧建國冇說話,他趕緊說:“那我不客氣了!”

鐵蛋走了。走出去好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嫂子,碗我洗好了啊!”

林小滿笑了笑,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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