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蕭元硯麵無表情。

“您真以為隻是為了‘國家大計’？”寧淺越說越快，像是要把所有怨恨都傾瀉出來，“嗬嗬……您不過是害怕！害怕承認自己愛上了從小帶大的侄女，害怕天下人的目光，害怕這份感情會動搖您的權勢地位！所以您抓住我這個‘責任’當藉口，拚命地傷害她、推開她，來向世人、也向您自己證明——您‘冇有錯’！”

刑房裡死寂。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蕭元硯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說完了？”

寧淺喘著氣，死死瞪著他。

“楚月容骨子裡和您一樣驕傲，甚至比您更決絕。”她啞聲道，“您親手打碎了她所有的熾熱和期待，現在她心裡，您比我這細作更可恨。您這輩子，都彆想再得到她原諒！”

蕭元硯看了她許久，忽然抬手。

影七上前：“王爺？”

“挑斷她手腳筋，廢去武功，灌下啞藥。”蕭元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押往北境前線，在陣前……淩遲處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北漠人，這就是細作的下場。”

寧淺瞳孔驟縮，尖叫起來：“蕭元硯！你這個懦夫！你不敢麵對自己的心，就拿我和她泄憤！你——”

影七一把捂住她的嘴，拖了出去。

叫聲漸漸遠去。

蕭元硯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刑房，忽然抬手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出的血沫濺在掌心，暗紅刺目。

他想起那日楚月容在祠堂咳血的樣子，想起她肩上焦黑的傷口，想起她說“皇叔，我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

他隻是……不敢承認自己讓她疼了。

蕭元硯大病了一場。

高燒三日，昏迷中反覆夢見楚月容。

夢見她十二歲那年，舉著桂花糕說“皇叔，你嚐嚐”；夢見她十五歲在戰場上為他擋箭，笑著說“皇叔冇事就好”；夢見她跪在雪地裡，身下洇開刺目的紅；夢見她萬箭穿心，倒在血泊裡，眼睛卻還望著京城的方向……

有些是他親曆過的，可有些事他聞所未聞，卻一見那畫麵就痛徹心扉，恍如親曆。

“月容……”他在夢中喃喃，“對不起……對不起……”

第四日醒來時，禦醫說他傷了心肺，需靜養半年。

蕭元硯隻躺了三天，便重新穿上朝服。

他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將北漠安插的細作連根拔起，斬首示眾者三十七人，流放者過百。又親自整頓北境邊防，增設烽燧，加固城牆，練兵屯田。

同時，他動用所有資源，蒐羅天下奇珍藥材。

千年雪蓮、南海明珠、長白山參……但凡對療傷有益的，不計代價搜來，製成藥丸，派親信秘密送往西域。

他知道她不再需要他的愛。

但至少，他要確保她此生健康無憂，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