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侯府的及笄宴席一直延續到日暮西沉，華燈初上，整座府邸燈火通明，廊下、庭院、廳堂處處懸著宮燈，暖黃光芒層層鋪展。
廳內觥籌交錯，笑語聲聲，賓客圍坐一席，閑談說笑，氣氛熱鬧又祥和。老夫人坐在主位，看著滿座賓客，看著安然乖巧的蘇清歡，眉眼間儘是慈愛與欣慰，頻頻讓人添菜上酒，待她如掌上明珠。
蘇清歡端坐席間，周遭都是祝福與誇讚，郡主陪在身側，時時與她低語，沈知珩便坐在鄰席，目光自始至終都輕柔地落在她身上，一刻不曾移開。
滿席佳肴，香氣四溢，可廳堂內人多熱鬧，熏暖的氣息裹著酒香，漸漸讓她覺得胸口微微發悶，頭暈乎乎的，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自幼安靜，不喜喧鬧，這般熱鬧擁擠的場合，待得久了，便有些招架不住。
指尖輕輕攥著裙擺，蘇清歡側頭，對著身旁的老夫人輕聲細語，語氣柔軟溫順：“祖母，廳內有些悶熱，我想去花園裏吹吹風，透透氣，很快便回來。”
老夫人心疼她今日勞累，連忙點頭，語氣慈愛溫和：“去吧去吧，別走遠，燈火亮著，仔細腳下，有事便喚下人。”
“多謝祖母。”
蘇清歡輕輕起身，斂著眉眼，腳步輕柔，避開喧鬧人群，獨自一人，緩緩朝著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她隻想尋一處安靜之地，吹吹晚風，平復心底紛亂的情緒，也卸下一整日的拘謹與疲憊。
席間，沈知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自始至終，心神都係在她身上，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每一絲神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見她起身離席，神色略帶疲憊，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放下手中酒杯，尋了個藉口，也悄然跟了上去。
今日宴席，他被親友勸了幾杯淡酒，酒量淺，臉頰染了一層淺淺的薄紅，心頭泛著淡淡的微醺，平日裏內斂羞澀的心思，此刻也多了幾分勇氣。
花園內花木蔥蘢，燈火疏疏落落，光影斑駁，安靜無人，隻有蟲鳴輕響，愜意舒心。
蘇清歡站在花架之下，背對廳堂，輕輕仰頭，任由晚風拂過臉頰，吹散滿身悶熱，眉眼微微舒展，神情柔軟而放鬆。
長發垂落在肩頭，肌膚在燈光下瑩白細膩，眼眸如水，唇瓣淺粉，整個人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身後，輕緩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蘇清歡回眸，映入眼簾的，是沈知珩溫潤的身影。
他緩步走近，青衣染著淺淺酒氣，身姿清挺，臉頰泛著薄紅，平日裏清澈溫潤的眼眸，此刻多了幾分深情與堅定，少了往日的青澀靦腆，多了少年成人的認真與赤誠。
“表哥。”蘇清歡輕聲喚他，眉眼溫順。
沈知珩站在她身前兩步遠，靜靜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喉結輕輕動了動，藉著心底微醺的酒意，積攢了許久的勇氣，終於盡數湧上。
四下安靜，無人打擾，燈火溫柔，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先開口，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輕顫，卻格外認真：“清歡，你是不是覺得，廳內太吵，心裏不自在？”
蘇清歡輕輕點頭，小聲應道：“有一點，人多悶熱，出來吹吹風，就舒服多了。”
沈知珩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牢鎖住她，沒有躲閃，沒有羞澀，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是藏了整整數年，從未敢說出口的心意。
“清歡，今日你及笄，成年了，有些話，我不想再藏在心裏，我想親口告訴你。”
“我喜歡你，不是表哥對錶妹的喜歡，是真心實意、想相守一生、想護你一世的喜歡。”
直白的告白，毫無掩飾，赤誠又滾燙，直直砸進蘇清歡心底。
她瞬間僵在原地，小臉唰地泛紅，從臉頰紅到耳尖，眼眸微微睜大，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狂跳，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她不是無知少女，這些日子的陪伴、守護、溫柔、牽掛，她並非不懂，隻是不敢深究。
可此刻，這般直白坦蕩的心意，清清楚楚擺在眼前，讓她整個人都慌了，卻又滿心發軟，暖意蔓延。
沈知珩看著她驚愕嬌羞的模樣，繼續輕聲訴說，語氣滿是憧憬與溫柔：
“我知道，你自幼守著規矩，小心翼翼，活得拘束又委屈，你心裏嚮往的，從來不是侯府榮華，不是名門尊貴，不是繁文縟節。”
“你想要的，是無拘無束，是山野清風，是溪水閑花，自由自在的日子。”
這些話，一字一句，全都戳中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蘇清歡眼眶微微發熱，望著眼前滿眼都是她的人，鼻尖發酸，心底滿滿的都是動容。
沈知珩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愈發溫柔真摯，語氣滿是承諾：
“我不要你困在深宅大院裏，不要你一輩子被規矩束縛，“等我再長大些，我可以帶你離開京城，去郊外山野，看遍繁花溪水，騎馬踏青，捉魚嬉鬧，日日陪著你。”
“若是你喜歡，我們可以去偏遠安靜的小鎮，築一座小院，種花種草，做你喜歡吃的點心，閑時散步，倦時歇息，沒有應酬，沒有紛爭，沒有尊卑規矩，隻有我們兩個人。”
“你想做什麼，我都依你，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他沒有許諾高官厚祿，沒有許諾榮華富貴。
隻許諾她，一生自在，一世隨心，歲歲相伴，事事依她。
這正是蘇清歡，夢寐以求，嚮往一生的日子。
晚風輕輕吹過，燈火搖曳，少年的情話溫柔又赤誠，沒有半分虛假，全是真心。
蘇清歡站在原地，小臉通紅，眼眸水潤，心底再也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疏離。
她嚮往那樣的生活，願意陪在她身邊的，是眼前這個人。
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傾向了他，完完全全，接受了他。
蘇清歡聲音輕輕軟軟，帶著羞澀，帶著動容，帶著滿心的歡喜，細聲回應：
“表哥……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我真的，可以，過上那樣自由自在的日子嗎……”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沈知珩語氣堅定，眼神滾燙。
四目相對，夜色溫柔，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曖昧氣息，繾綣又甜蜜。
蘇清歡，眉眼低垂，長睫輕顫，水盈盈的眼眸裡泛著淺淺的水光，唇瓣因羞澀微微抿著，泛著誘人的淺粉色，在燈火下，柔軟動人。
沈知珩就站在她麵前，距離極近。
清晰地看著她微紅的小臉，水潤清澈的眼眸，小巧的鼻尖，還有微微泛粉、柔軟飽滿的唇瓣。
少女身上清淺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溫柔又醉人，比宴席上的酒，更讓他心動。
他的心跳，快到極致，胸腔滾燙，心底情難自禁，情不自禁，一點點微微靠近。
他隻想，更近一點看著她，看著這張讓他魂牽夢縈的眉眼。
燈光落在她的臉上，肌膚細膩無瑕，眉眼溫柔如畫，每一毫每一厘，都是他心頭最愛。
視線，不自覺落在她柔軟的唇上，呼吸微微發燙，心底翻湧著濃烈的心意，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可他心底清醒還未提親，還未訂婚，還未得到老夫人應允，他不能唐突了她，不能委屈了她。
所有的悸動與衝動，都被他強行壓下，隻剩下極致溫柔的珍視。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修長乾淨，微微輕顫，極輕、極柔、極小心翼翼，輕輕拂開她臉頰旁被風吹亂的髮絲，一點點，溫柔地挽到耳後。
指腹輕輕擦過她纖細的耳尖，溫柔得不像話。
而後，他微微俯身，放輕身姿，目光溫柔繾綣，剋製住所有濃烈的情愫，輕柔地，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間，落下一個極輕、極淺、極珍重、極純粹的一吻。
一觸即分。
額頭傳來輕柔溫熱的觸感，蘇清歡渾身輕輕一顫，心跳彷彿停止，小臉滾燙，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羞澀又歡喜，滿心都是軟糯的暖意。
沈知珩直起身，看著她嬌羞欲滴、眉眼含春的模樣，眼底溫柔盛滿，語氣鄭重又認真，輕聲對她說：
“我明日，便去認認真真求見祖母，親自稟明我的心意，明明白白說清，我想娶你，想與你定親，我會請求祖母，將你許配給我，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在那之前，我絕不唐突你半分，一輩子尊重你，愛惜你。”
不是一時歡喜，不是兒女情長，是往後餘生，不離不棄。
蘇清歡抬眸，望著他堅定溫柔的眼眸，心底滿滿都是安全感，羞澀地點頭，聲音輕軟卻堅定：
“我……我願意等你”
心意既定，情根深種，燈火為證，晚風為媒。
少男少女，心意相通，眉眼相對，曖昧繾綣，溫柔到了極致。
她嚮往的自由，嚮往的安穩，嚮往的陪伴，眼前這個人，全都願意給她。
沈知珩看著她點頭，眼底滿是狂喜與溫柔。
而他們兩人，全然沉浸在彼此的心意裡，溫柔繾綣，絲毫沒有察覺，不遠處，迴廊陰影之下，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謝清辭站在暗處，周身燈火照不進他眼底的清冷。
他本是想來看看，她是否安好，是否舒適。
卻聽見了少年赤誠的告白，看見了她心動動容的模樣，看見了她滿眼嚮往，欣然接受，看見了額間那一記輕吻，看見了兩人約定終身、定下婚約的承諾。
他手中，還緊握著，原本想在夜深時，悄悄贈予她、配那支玉簪的平安佩。
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一身清寂淡然，眉眼間的溫柔，一點點沉下去，眼底深暗，無波無瀾，卻壓抑著翻江倒海的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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