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暮春將盡,暖意漸濃,永寧侯府上下,一改往日清靜,處處張燈結綵,廊下掛著柔和的宮絛絹花,庭院裏擺上了新鮮的牡丹與蘭草,連門窗都擦拭得光潔如新,處處透著喜慶鄭重的氣息。
全府上下,都在為一件大事忙碌——蘇清歡的及笄之禮。
如今及笄,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老夫人半點不肯怠慢,親自吩咐管家,置辦器物、佈置廳堂、備辦宴席、縫製禮服,一應規格,全按照嫡出小姐的禮數操辦,唯恐委屈了她半分。
府中下人見老夫人這般重視,自然不敢輕慢,裡裡外外忙碌佈置,整座侯府,都沉浸在溫柔喜慶的氛圍裡。
訊息漸漸傳開,不多時,便傳入了太傅謝清辭耳中。
彼時他正在書院檢視學子課業,身旁侍從低聲提及,蘇姑娘及笄禮就在三日後,侯府全府籌備,老夫人親自主持,極盡看重。
原本垂眸批閱課業的謝清辭,指尖微微一頓,筆尖墨點輕落,暈開一小團淡痕。
及笄。
及笄禮成,便是真正的姑孃家,行過笄禮,梳髻插簪,便算長大成人,可嫁娶,許人家了。
連日來,她郊外騎馬、溪邊嬉鬧、卸下拘謹、鮮活愛笑的模樣,一一流過腦海,清軟、乖巧、靈動、乾淨,每一麵,都牢牢刻在他心底。
他素來對生辰節慶、賀禮器物,從不上心,身外之物,金銀珠寶,奇珍異寶,於他而言,不過是身外浮雲,尋常至極,從未放在心上。
可這一次,是她的及笄禮。
謝清辭眉眼微垂,神色認真,心底竟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他要送她一份獨一無二、世間罕有、配得上她、不摻半分世俗敷衍,滿滿都是真心的禮物。
尋常的珠翠、釵環、綢緞、首飾,京中貴女人人皆有,太過普通,配不上她那般乾淨通透的性子,也承載不起他心底,那份深藏不露、不敢表露、隻想默默守護的心意。
他想要給她的,是獨一份,是最珍重,是無人可及,是傾盡真心。
身旁幕僚輕聲提議,可尋宮外坊間最好的赤金釵、南海珍珠、翡翠玉飾,皆是貴重體麵,適合笄禮饋贈。
謝清辭隻是淡淡搖頭,盡數否決。
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靜坐片刻,閉目沉吟,忽然,腦海中,浮現出一支簪子。
一支藏在謝家宗祠暗盒,世代傳承,隻贈予謝家未來正妻的玉簪。
玉料是極罕見的暖白凝脂玉,玉質溫潤通透,色澤柔和細膩,冬不涼、夏不燥,觸手生溫,整塊玉石無一絲雜質,通透瑩潤,是百年難遇的稀世美玉,整塊雕琢,無瑕疵,質地珍貴,世間難尋第二支。
簪身簡潔雅緻,雕刻著淡淡蘭草紋路,不張揚、不華貴、不耀眼,卻溫潤內斂,貴在骨子裏,清雋如竹,溫婉如玉,最是貼合蘇清歡的氣質。
侍從在旁,聽聞他要取這支玉簪,當即一驚,連忙低聲勸阻:“大人,那簪子是謝家傳家,隻可贈予未來主母,萬萬不可輕易送出,如今以師長身份贈予,不合禮數,旁人會猜忌的。”
謝清辭眸色沉靜,目光堅定,沒有半分遲疑,語氣認真而輕柔。
“我知曉。”
“世間珍寶萬千,都配不上她,唯有這玉簪最是配她性子,也合我心意。”
隻求在她及笄成年這一日,送她世間最珍重、最乾淨、最長久的東西,護她往後一生,溫潤平安,無災無難,無憂無苦,被歲月溫柔以待。
“去宗祠取來,妥善收好,三日後,笄禮之上,我親自贈予她。”
侍從不敢再多言,隻得恭敬領命,心中暗自震撼。
三日後,吉日良辰,風和日暖。
永寧侯府,笄禮正式舉行。
正廳佈置得溫馨莊重,紅綢輕掛,香案整潔,擺著笄禮所用的發梳、絲絛、禮服、香燭,氣氛莊重又溫暖。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錦繡常服,麵容慈祥,眉眼間滿是憐惜與溫柔,目光一直落在廳中,即將行笄禮的少女身上,滿是疼愛。
今日的蘇清歡,身著一身水碧色襦禮裙,端莊溫婉,長發垂落,素凈清雅,小臉白皙,眉眼柔順,站在廳中,乖巧安靜,我見猶憐。
她長至十五歲,今日,終於行及笄之禮,正式成年。
心中緊張,又歡喜,還有一絲不安。
她從前不敢奢望,自己的及笄禮,能辦得這般體麵隆重,能被這般放在心上。
府中親友,相熟的世家小友,盡數到場,道賀聲聲,暖意融融。
門外腳步聲輕快,安寧郡主一身紅衣,颯爽利落,大步走入,手中捧著一個精緻錦盒,一進門,目光便落在蘇清歡身上,爽朗笑道:
“清歡,及笄大喜!”
蘇清歡見她前來,眼底瞬間泛起笑意,緊張消散大半,輕聲迎上前:“靈殊,你來了。”
“我當然要來,你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可能缺席。”安寧郡主拉著她的手,掌心溫暖,語氣真誠,“我給你準備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樣式輕巧,不壓發,你戴著一定好看。”
說罷,將賀禮遞上,滿眼都是真心祝福。
“謝謝你,靈殊。”蘇清歡心頭溫暖,眼眶微熱。
除了郡主,最緊張趕來的,便是沈知珩。
他一身淺色青錦衫,身姿清挺,麵容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認真與羞澀,手中緊緊捧著一個親手包裝的錦盒,一步步走近,目光溫柔,牢牢落在蘇清歡身上,耳尖微微泛紅,語氣輕緩認真:
“清歡,及笄安康。”
“我沒有準備什麼貴重物件,這是我親自去玉坊挑的平安扣,能護你歲歲平安,一生順遂,無災無難。”
他心意純粹,滿心都是希望她平安喜樂。
蘇清歡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溫柔,臉頰微熱,輕聲道謝:“多謝表哥,我很喜歡。”
周遭好友紛紛上前,贈禮道賀,言語真誠,滿場溫馨。
唯有站在角落的沈知月,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備受寵愛的蘇清歡,眼底滿是嫉妒與不甘,指尖死死絞著手帕,指節泛白,將錦帕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明明是侯府嫡親小姐,可如今,所有風光,所有看重,所有溫柔,全都落在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身上。
郡主傾心相待,沈家公子溫柔嗬護,老夫人百般疼寵,連滿場賓客,都圍著蘇清歡道賀。
她什麼都沒有。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著心底,神色陰冷,卻不敢表露半分,隻能死死盯著場中,滿眼怨懟。
就在此時,廳外一片安靜,侍從輕聲通傳。
“太傅到——”
一聲落下,全場瞬間安靜。
當朝太傅,帝師謝清辭,一身素白錦袍,清雋挺拔,身姿沉穩,氣度淡然,緩步走入廳中。
他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謝清辭目光,穿過滿堂人群,第一時間,穩穩落在廳中那道碧衣身影上,眸底溫柔,深沉而綿長,不動聲色,卻藏盡心意。
老夫人見到他,連忙起身,滿是敬重,侯府上下,無不恭敬。
誰也沒有想到,位高權重、從不參與私宴的謝太傅,竟會親自前來,參加一個表小姐的及笄禮。
蘇清歡見到他,心跳輕輕一頓,長睫微垂,心底又慌又暖,緊張得指尖微蜷。
謝清辭緩步上前,立於香案旁,神色溫和沉靜,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聲音清潤低沉,沉穩好聽,傳遍全場:
“今日,蘇姑娘及笄禮成,特來道賀“成年安康”
他抬手,侍從立刻捧上一個精緻至極、素色錦緞包裹的盒子。
全場目光,盡數落在禮盒之上。
老夫人也滿是動容,連忙溫聲道:“太傅身居高位,百忙之中能來,已是小女福氣,萬萬不必再破費備禮,老身實在受之有愧。”
謝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目光溫柔,始終望著蘇清歡,語氣輕緩,字字清晰:
“老夫人言重。”
“清歡姑娘,曾是我書院學子,也算我半個門生,師生一場,今日她及笄成年,我備了一份薄禮,不算貴重,隻是尋常女子閨閣物件,聊表心意,祝姑娘此生,溫潤平安,一世無憂。”
他說的清淡,語氣平和,隻以師長之名,饋贈賀禮。
將那份深沉不敢言說的心意,藏在平淡的師生情誼之下,不張揚,不顯眼,不惹人非議,隻想默默贈予她。
蘇清歡臉頰滾燙,垂首輕聲,軟糯道謝:“謝……謝先生。”
她不敢抬頭看他,心底慌亂,卻又莫名的安心溫暖。
謝清辭親手,將錦盒遞到她麵前,指尖輕觸,一瞬即分。
“收下吧。”
一旁的沈知月,死死盯著那精緻錦盒,嫉妒得快要發瘋,手帕被絞得幾乎碎裂,眼底滿是酸澀與怨恨。
憑什麼。
憑什麼蘇清歡,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偏愛,連高高在上的太傅,都親自到場,為她賀禮,這般看重。
她窮盡一生,都得不到的青睞與重視,蘇清歡卻輕而易舉擁有。
嫉妒與不甘,幾乎溢於言表。
老夫人將一切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隻是滿眼憐惜,看向蘇清歡,心中愈發疼惜。
這孩子,溫順懂事,從不爭搶,從不惹事,如今及笄,得貴人相助,得友人相伴,是她應得的福氣。
老夫人溫聲開口,滿是慈愛:“清歡,快謝過太傅,謝過諸位貴人好友,今日有你們在,是這孩子的福氣。”
滿堂溫暖,賀語聲聲。
郡主站在一側,滿眼笑意,真心為她歡喜。
沈知珩立在一旁,目光溫柔,滿心都是祝福。
謝清辭站在人群前,白衣清雋,靜靜望著她,眸底溫柔深沉。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表露半分逾矩心思,隻是以師長的身份,默默看著她,笄禮禮成,平安成年。
隻願這支溫潤玉簪,常伴她身,代他守護,歲歲年年,平安順遂。
風暖堂安,眉眼溫柔,佳期如許,心意深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