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千裡訪仇蹤
第二回 千裡訪仇蹤
一
這場事出過之後,邱雁南受傷很重,夥計們傷痕略輕的聚攏來保護著鏢頭,到秋林蕩先行落店。邱雁南受傷很重,趟子手張守義因為已經到了這般結果,也不肯再說抱怨的話了,隻好先設法給鏢頭,給夥計們治療傷痕,邱雁南因為自己找的這場殺身大禍,事後是一語不發。
可是事出意外,到了晚間,三更左右,這秋林蕩鎮甸上,一陣人喊馬嘶。趟子手張守義正守著鏢頭邱雁南,忽然門開後,閃進一人,張守義幾乎喊出來,來的正是黑煞手陸九峰。這時張守義知道他二次找來,定是不容這般人活著逃出他手去,立刻站起,迎上前去。邱雁南也在床上努力著地坐起,向陸九峰招呼道:“老賊!你還想做什麼?邱鏢頭這條命擺在這兒,你自管取去。”陸九峰冷笑著道:“邱雁南和這位夥計你先沉住了氣,莫怪你們敢這麼賣狂,現在我才摸清了你們的底細,原來你是鏢行老前輩邱傑的兒子,先敬得很,你要早提出來,我焉能要你這條小命。小夥子不用害怕,鏢垛子全在店門外,趕緊回去,叫你爹爹到鎮江府把你和旗取回去,叫他好好地教訓你一番,再到江湖道中來和好朋友們打交道。”這時邱雁南在身受重傷之下,黑煞手陸九峰,竟自找到麵前,當麵淩辱,哪裡還禁受得住,怒吼一聲:“姓陸的,我死作厲鬼,也要你的命!”他的床邊上正放著一隻茶杯,邱雁南猛然抓起,照著黑煞手陸九峰的臉上砍去。趟子手張守義,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憤不欲生,猛然往前一撲,一拳向黑煞手陸九峰的麵門上搗去。這兩人哪會砍得著,打得著,茶杯嘩地撞在窗戶上,碎瓷紛紛落地。趟子手張守義這一撲過來,被陸九峰輕輕把左掌往上一翻,向張守義的脈門上一碰,這左掌跟著往外一揮,用指尖掃在張守義的曲地穴上,張守義哪裡禁得住,立刻一條左臂如同砍下了骨環一般,身軀往後一撞,嘩啦一聲,把床旁一張小方桌撞翻,也摔在地上。那邱雁南茶杯砍去,急怒交加之下,胸口一熱,再也忍不下去,一張口,噗地一口鮮血噴出一尺多遠來,仰身栽倒在床上。那黑煞手陸九峰哈哈一笑道:“就是這點看家本領,也敢在鎮江府耀武揚威!”這屋中一鬨,隔壁也有鏢局子夥計,店家也聽見了,齊往外闖。陸九峰這時手指著張守義嗬斥道:“找死的東西,你敢跟陸九爺動手動腳,快快地接收你們鏢垛子,九爺走了。”一轉身,躥出屋去,雖則鏢局夥計們闖到院中,陸九峰連停也冇停,飛身躥上店房,竟自走去。
這時店裡的情形,和門外的鏢垛子聲音,零亂異常。張守義掙紮站起,顧不得右臂的傷痕,再往床頭察看,邱雁南這時已經氣若遊絲,奄奄一息。可是張守義顧不得鏢頭死活,因為這是兩種難關,因為鏢垛子若能原回,鏢局子先不致傾家敗產,鏢頭就是死了,也緩得開,再給他報仇雪恨,遂來到外麵,招呼夥計們點起燈籠,急忙去到店外察看。可是一要開店門,就和店家麻煩了半晌,他們說什麼不肯開門,向張守義問,出了事誰擔?張守義在這種情形下,哪願意和他們多找麻煩,可是這種店家最勢利眼、最欺負人,不過,他看出這個失勢的鏢局,已經是一敗塗地了,立刻從他這兒也先瞧不起,竟自說出刻薄話來,因為張守義說是開了店門,發生什麼事情有萬勝鏢局擔當,店夥竟揭人的短處,他竟敢明說出鏢局子本身全冇有力量保全,店裡再出了事,也不過是睜眼看著而已。張守義被這店中夥計氣得意在伸起左手來,一掌向他打去,把這個夥計打得一溜歪斜,摔在地上。也真是賤骨頭,把這個夥計打了,櫃房裡先生纔出來,反倒勸解著趟子手張守義,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立刻把店門開了。趟子手張守義領著夥計們到外麵,隻見所有萬勝鏢局子所失去的鏢垛子,完全排在了店外。這種事,在乾鏢行的全是聞所未聞,按理說鏢垛子已失,如今原鏢一點不短,如數地原回來,這是最難得的痛快事。可是趟子手和夥計們,明知道這是一種極大的侮辱,何況事情絕不算完,更有極厲害的局麵擺在眼前,一個個垂頭喪氣,把鏢垛子全趕進店中。
張守義和夥計們回到屋中,再看鏢頭邱雁南,已經是一時不如一時,竟在天亮左右撒手而去。在臨嚥氣之前,拉著張守義的手,乾號著說道:“守義,我邱雁南這條命可送得太以不值了,到此時你叫我後悔有什麼用,可是我死了也是後悔,但早能夠聽你一句話,何至於就落到了這樣結果,不止毀了我自己,毀了大家。我也就毀在狂傲任性,不肯服人上了。我對不起父母妻子,對不起親戚朋友,所以我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絕不怨黑煞手陸九峰手黑心狠。我死之後,你們趕緊把這票鏢護送到了地點,交清之後,趕回金陵,把萬勝鏢局早早收市。我還囑咐你,我絕不想報仇,倘若我爹爹來到收屍,也可以告訴他老人家,養了這個逆子不聽老人家的教訓,自己弄個身敗名裂,還帶累得他老人家也跟著栽這種跟頭,我實在不孝了,請他老人家不必惦著為我報仇,像我這樣不孝的兒子,老人家值不得疼惜。我死後真個有鬼魂,我自己去找黑煞手陸九峰。”說過這番話,又吐了一口血來,就這麼慘死在店房中,弄得血腥滿身。
張守義等立刻忙著給邱雁南料理身後,又提心吊膽地忙著早早地把鏢垛子啟程,離開漕河口。因為這種地方,離著鎮江府太近,黑煞手陸九峰隨時可到,危險甚多。現在他們身邊全冇有很多的錢,置備衣衾棺木,全得往城裡去辦,又痛心又丟人的事,誰也不願意去。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托店家在附近的大鎮甸上,買了一口棺木,不過是薄皮的棺材,邱雁南就是渾身的衣服,成殮起來,就葬在了秋林蕩。張守義分出一名夥計,趕回金陵,向鏢局子中報信,千萬彆再應買賣了。自己護著這票鏢,到丹陽交鏢,彆看這次鏢頭已死,連個鏢旗子全冇有了,可是鏢垛子經過處,是安然無事,這就因為從黑煞手陸九峰中,放出來的鏢垛子,一路上所有的綠林道,誰還敢摸他一指。
張守義把鏢交了之後,帶著夥計們迴轉金陵,萬勝鏢局的牌匾已然摘下去,等候著彆處的鏢師全回來,鏢師們聚在一處一計議。趟子手張守義詳細地報告出事的情形,鏢師們一商量,論江湖道的義氣,和乾鏢師的行為,鏢頭邱雁南雖死,所有萬勝鏢局子牌匾下的人,全應該賣命,替鏢頭邱雁南報仇。不過這次的事,實在有些難以下手了,黑煞手陸九峰是多難招惹的江湖道,憑這般人的本領,全合在一處,也是白白地死在了陸九峰的手內,自知道不敵,反要去送命,那也太以冇有價值了。事情到了這步,隻好是把出事的情形趕緊飛報與老鏢頭邱傑,這種事由著他出頭主張,隻要他老人家領著頭兒去找黑煞手陸九峰,誰也不會含糊了,那時就是送了命,也叫命裡該當。大家計議已定,遂趕緊地打發趟子手張守義親自到江北老鏢頭邱傑家中去報信,這就是萬勝鏢局出事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