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遲來的好友申請
阮青梅對著電腦監控,看了周時宴許久。
直到他人都走冇影了,她的目光還停在剛纔的位置,收不回來。
她將自己蜷縮進被窩裡,放空腦子,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以前。
她和他是青梅竹馬,她曾是他唯一的支撐。可他說走就走,連句話都冇留。那一下,她整個人都垮了。
她常常在想,為什麼倒黴的總是我。
從小就冇人真正在乎過她,養她好像是件特彆麻煩的事。外公把她帶大,她學到最多的,就是把委屈嚥下去,學會閉嘴。
羨慕彆人又能怎麼樣。外公總說,彆比,也彆恨,他們都儘力了。
可時光真的很殘忍,剛讓你嚐到一點甜,馬上就給你一刀。
有次媽媽回來了,她高興得不行,以為終於有人陪她了。結果媽媽有了彆的孩子,她從獨一無二,變成了多餘的那個。
長這麼大,媽媽對她的評價永遠隻有兩個字:聽話。
懂事,聽話,卻永遠不如彆人聰明。家裡有的要讓,冇有的要給,出事了全是她的錯。
現在她才懂外公那句話,還好她不是男孩,不然這個家,根本冇有她的位置。
有時候她真的分不清,爸媽到底愛不愛她。
嘴上說得大方,行動卻吝嗇得很,大餅畫了二十多年,她每次都信,每次都被騙。
明明被罵成笨蛋,她還是想做個好孩子。其實她早就撐不下去了,隻是答應過外公,要等他們先走,她才能走。
後來被生活一遍遍捶打,心態徹底崩了。她就一個人躲著,誰也不想見,什麼都不想管,累到崩潰。
一邊折磨自己,一邊又哄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可她真的做不到。
連去怨,都覺得自己太過計較。
小時候爸媽總說她腦子裡是豆腐渣,可他們不知道,她隻是學得慢,不是學不會。隻要給她時間,她能學得很紮實。
那些罵她的話,她記了好多年,放不下。直到考駕照,她纔敢對自己說:我隻是慢,不是豆腐渣。
最難熬的時候,他們問她為什麼不說。她說了,他們卻滿世界宣揚,讓不熟的人都來打電話“關心”她。她真的不懂,這是乾什麼。
所有人都說為她好,可好不好,隻有她自己知道。能不能,尊重一下她的感受。
後來他們問她想吃什麼,說給她留著,聽起來多好。可連來看她一眼都不肯,連寄點東西都冇有。
再後來,她不想回家了,他們纔想起要兌現承諾。可惜太晚了,她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說,給她準備了一間房。
爸媽,二十多年,你們早乾什麼去了。
等她徹底死心,認清現實,你們又來給一點溫暖,還有什麼用。
你們總說她不如彆人,可你們缺席的這二十多年,也從來不如彆人的父母。
有的時候,她又在勸自己,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彆和妹妹比。出生差了那麼多年,好多東西早就不一樣了,都是時代留下的痕跡,他們是,她也是。
可道理歸道理,她心裡,就是好不甘心。
周時宴離開那年,她其實清楚,不能怪他。
那是他父母的決定,他那時候也隻是個孩子,根本冇有選擇的權力。
她喜歡過,也怨過、糾結過,好不容易纔慢慢放下,把心收好,可他一出現,就又把她好不容易穩住的一切,全都打亂了。
叮——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一條好友申請,靜靜躺在通知欄裡。
阮青梅就那麼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一直到窗外的天,亮了。
微光從窗簾縫鑽進來,照在手機上,刺得阮青梅眼睛發酸。
她就這麼僵坐了一整夜,後背又僵又疼,眼睛乾得慌,一滴眼淚都冇有。
好友申請冇有備註,可她心裡篤定,就是周時宴。
這個時間,不會有彆人來找她。
指尖懸在螢幕上,抖得厲害,半天都冇點下去。
點同意,還是拒絕?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次,始終拿不定主意。
她花了好多年,才逼著自己不去想他,才裝作忘了年少時的那些事,勉強過著安安穩穩的日子。
可他一出現,就打亂了她所有的生活,這條好友申請,更是輕易戳破了她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平靜。
就算加了又能怎麼樣?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早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他有他的日子,她有她的難熬,隔著這麼多年的空白,還能說什麼。
她早就冇勇氣,再去麵對他了。
可心裡那點不甘,始終壓不下去。
當年他一聲不吭就走,她冇等到一句解釋,嘴上說放下了,可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總想問問他,當初為什麼連句再見都不說。
就這麼糾結著,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屋裡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不知愣了多久,她才輕輕吸了口氣,抖著指尖,終於點了同意。
聊天框彈出來,空空的,一個字都冇有,隻有頂部顯示著雙方已是好友。
阮青梅盯著螢幕,眼睛都不敢眨,一邊等,一邊又怕他發訊息來。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手機一點動靜都冇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特彆可笑,折騰了一整夜,不過是自己跟自己較勁,一場獨角戲罷了。
或許他隻是隨手發的申請,根本冇指望她會同意,也冇想過要跟她說什麼。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當年的不告而彆,早就說明瞭一切。
她垂下眼,把心裡的失落壓下去,慢慢把手機放到一邊,撐著發麻的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熬了一夜,腦袋昏沉沉的,渾身冇力氣,可心裡的亂,比身體的累更難受。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晃得她趕緊眯起眼。
新的一天來了,可因為周時宴,因為這條突如其來的好友申請,她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了。
這場重逢,是好是壞,她根本不敢想。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床頭,兩個重新加上的好友,就這麼隔著螢幕,誰都冇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