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百零五

小根跟媽說了文秀送給他軍裝的事，媽也很吃驚，當然也很高興。搞一套軍裝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前些年的時候，還有搶綠軍帽的事，就是因為綠軍帽太時髦了，你戴在頭上，有人會伸手搶走就跑。誰穿了綠軍裝，頓時會神氣許多。有些男人娶親的時候專門借一件軍裝上衣或一身軍裝穿上，可見軍裝是最時髦的。

媽看到小根上身穿著軍裝很合適，也很好看，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還聽小根說，姐姐、姐夫也各有一套，想著文秀家哪來這麼多軍裝啊，她就想來跟文秀問個究竟。

媽和小根來到堂屋，佩軒和文秀回房間了，但是文秀帶來裝衣服的包還放在堂屋，並且開啟著，媽拿出來衣服一看，就是還有兩套軍裝，小根說這是給姐姐和姐夫的，每人一套。媽看了又放回去，說：“這麼好的衣裳哪來的呀？”小根隨口說：“聽俺大嫂說，好像是她二嫂帶來的。”媽肯定地說：“你大嫂啥事都想著咱家，還沒過門就這麼操心，將來進了咱家門肯定是個千裡挑一的媳婦兒。”小根認真地說：“生產隊裏人家都說你和俺爹有福氣，俺哥找了個好媳婦，沒人比得上。”媽嘆口氣說：“是啊，文秀這個媳婦兒太好了，誰家的媳婦兒也比不上她。祖上積德，才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兒。”

媽要做午飯，讓小根去問文秀想吃什麼，文秀自然說吃什麼都中，佩軒刻意說：“既然專門來問你，肯定是希望你點飯的，你就說吧。”文秀想了想，說：“小根，昨天吃的啥呀？”小根隨口說：“昨天吃的熬菜、饃。”文秀乾脆地說：“那就吃麵條吧，我來做飯。”

於是，文秀去搲麵、和麪、擀麵條，讓佩軒摘點白菜，她切一切，準備炒一下。小根隨意說：“我燒火吧。”佩軒正經對小根說：“小根你去學習吧，我來燒火。”

很快，文秀就做好了飯，正好爹也從牛屋回來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說起了軍裝的事，文秀解釋說：“這些軍裝是我二嫂和她嫂子收集起來讓她帶回來的。二嫂她孃家差不多一家都是軍人，人家家裏有的是軍裝，穿不完，都找出來，給二嫂帶回來了。咱們這稀罕得不得了，大家都喜歡穿。二嫂說，以後還有，她嫂子說下次再找一找，給她帶回來。”小根感慨地說：“這一身軍裝就能穿好幾年，有一身就夠了。以後往哪兒去了再穿，平時不穿。”文秀不在乎地說：“不要捨不得穿，這衣裳現在時興，將來也許就不時興了，趁時興趕快穿。以後還會有的，隻管穿就是了。”

佩軒點點頭說：“是的，文秀說得對。現在改革開放了，形勢發展很快，人的想法變化也很快，要趁著這些衣裳時興抓緊穿，等到過期了再穿就顯得土氣了。”

爹笑著說：“等到你們都不穿了，就給我穿，我這麼大歲數了，喂著牛，沒個好歹，是件衣裳就可以穿，舊的破的衣裳都可以。”

文秀認真地說：“以後咱家條件好了，爹媽穿的好點也是應該的，爹媽穿的好我們小輩的人臉上也有光。我放假前買了兩斤多毛線，準備給爹媽一人打件毛衣，是前麵開胸的，不是鑽著穿的，估計有一個月可以打好，到時候我讓於師傅捎過來，不耽誤春天穿。”

媽不以為然地說：“我們老了，沒個好歹，買的有絨衣，也暖和；不要給我和你爹打毛衣了，給你們年輕人打了穿吧，你們年輕人穿著好看，給我們老年人穿浪費了。以後文秀盡量不要給我和你爹花錢，過年你花了那麼多錢，買了那麼多年貨，實在不應該，以後千萬別再花這個錢了。”文秀笑著說：“媽，沒花多少錢；再說我也是咱家人，花點錢也是應該的。以後咱家條件好了，吃的好點，穿的好點，都是應該的。咱家房子也蓋好了，十年八年不會再蓋房子了，也就沒有花錢的大頭了，所以要好好改善生活。生活好了，你們才會長壽，我們年輕人工作掙錢，不就是想讓老年人健康長壽、安享晚年嗎？以後花點錢、享點福都是應該的，不能不捨得花錢。”

媽一邊想一邊說：“文秀說得對，不過俺們老年人沒個好歹，現在咱這也算不錯了，能吃飽飯、穿暖衣了，也能做小生意了，就這也不錯了。逢年過節都要割肉包餃子改善生活，比以前吃不上飯好多了。你們也要攢點錢，以後還要養孩子，不容易，錢不能都花到我們老年人身上。大根和文秀以後在城裏，花錢會更多，攢點錢以後需要的時候再花，不要為我們老年人浪費。”

文秀解釋說：“給老年人花點錢應該的，哪能叫浪費呢？媽，您說的我們都知道，我們不會亂花錢，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您放心吧，我和大根會好好過時光的。”

小根乾脆地說：“媽，你放心吧，俺大嫂那麼會理家，啥都會幹，還那麼勤快，將來會過得很好的，咱們一家人都會沾光的。”

爹也說：“小根說的不錯，文秀理家誰也比不上。”

一家人快快樂樂吃完了飯，文秀收拾一下，準備和婆婆一起炸豆腐、油條、糖糕、丸子、小酥肉、魚，等等，文秀把買的那條鯉魚收拾好，也準備炸出來，明天吃年夜飯的時候紅燒一下。炸這些東西的時候，文秀仔細看著婆婆怎麼做，不明白的地方就問清楚，各個細節她都要搞明白，她要一次學會做。婆婆也認真地教她，給她講細節，要注意的地方，等等，這樣文秀很快就學會了不少油炸食品的做法。她跟婆婆一塊做的很默契，婆婆也誇她學得快。她把跟婆婆學的與跟媽媽、大嫂學的相互印證，對許多食物的做法就有了更明確的體會。

文秀是個熱愛生活的女孩，她以前在家裏是個嬌小姐，因為一直在上學，也不怎麼幹家務活，但是她會做基本的家務活。她心靈手巧，學什麼一學就會，還會舉一反三。本來她不會打毛衣，她跟大嫂學，大嫂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本打毛衣的書，她就看著書鑽研，很快就學會了許多打法，完全超過了大嫂，而且打的飛快，十來天就能打好一件毛衣，所以全家的毛衣她包了，都是她打的，連大嫂也嫌自己打的花型不夠好看，也讓文秀給她打。

自從文秀跟佩軒談戀愛，她自己覺得長大了，要承擔家裏的責任，所以就不聲不響地注意觀察媽和大嫂做家務，尤其是做飯，有時候還親自做，大嫂看出來她的心思，也認真教她，她一點就透，很快就學會了不少做家務的方法。她到哪裏都注意學習，在安陽也跟曾家阿姨和金阿姨學，也跟食堂的師傅學，不明白的就問做飯的師傅，人家也很喜歡教給她做菜的許多技巧。人們對她的印象是，她有著明星的潛質，卻甘心做一個賢妻良母。

文秀一邊跟婆婆幹活，一邊告訴婆婆，打算明天正式來走親戚，並且來做年夜飯，吃過年夜飯後，還想讓大根跟她一塊回劉莊，去參加一下那邊的除夕夜年夜飯。婆婆聽了，連聲說：“對，對，這樣好，都照顧到了，兩邊吃團圓飯，好得很！”文秀笑著說：“這是大根想出來的辦法。”婆婆也笑了，說：“這個大根，孬點子可多了，這次終於想出來個好點子。嗬嗬。”

下午半晌的時候，姐姐、姐夫來了，來看看家裏有什麼需要乾的活，幫著乾一下。他們看到文秀在這兒幫媽幹活，就要替下她，文秀說：“不用了，馬上就做好了。你們等一會，正好有事找你們呢。”文秀幫著媽把收尾的活做好了，解下圍裙，洗洗手，就去堂屋，把要送給姐姐、姐夫的軍裝拿出來，讓他們試穿一下。他們高高興興地試穿了，都很合適。姐姐的女裝正好，文秀當初也試穿了一下這件女裝，看上去稍顯大，而姐姐穿上非常合體，她個子比文秀稍高一點，能把衣服撐起來。姐夫前兩年本來是準備當兵走的，可是沒走成，也是渴望穿上軍裝的，雖然這軍裝不是那軍裝，但是也特別高興。文秀說是二嫂想到給姐姐一套女軍裝的，她見過姐姐，知道姐姐能夠穿起來這套女裝。姐姐一再對文秀說，替她謝謝二嫂，文秀笑著答應了。

活都乾好了，文秀就要回劉莊，媽不情願地說：“文秀來了就幹活，專門過來給我幫忙幹活，一會兒也沒閑著，連飯都不吃就要走，讓我心裏過意不去啊。”文秀誠懇地說：“媽，我也是這家人，來乾點活不是很正常嗎？我上午就來了，也吃飯了。我幾乎天天來，哈哈，雖然沒過門，跟過門了也差不多，我也不怕別人笑話。我明天下午就又來了。媽，不要過意不去。”媽高興地說：“人家都誇咱家媳婦兒好，都說你和大根最般配了，人家都眼氣咱家。”一家人聽了都笑了。

一家人送走了文秀，回到屋裏。媽給文秀準備好的紅薯丸子忘了帶了，媽著急地說：“這紅薯丸子趁熱吃好吃，大根你騎車快點，追上文秀給她吧。”大根不在意地說：“估計追不上了。”媽不滿地說：“追不上你就送去。”大根看媽生氣了，趕快笑著說：“媽你別生氣，我送去還不中嗎？”媽改怒為喜，說：“快去吧。”佩軒就去換了件像樣的衣服，騎著車往劉莊方向飛奔。他想著文秀肯定走遠了，出了賈莊，順著路往劉莊方向看，一望無際的綠麥田，不見文秀的影子，他就儘快地往前騎去。走了大約有半裡地，忽然聽到後麵好像有人喊他，他也不以為意，想著不會是喊他，就繼續往前走。後麵的喊聲更大了，好像是文秀的聲音！他下車扭頭往後看，果然是文秀。文秀氣呼呼地追上來，說：“我的喊聲劉莊都聽見了，你都聽不見？耳朵裡塞驢毛了？”佩軒笑著說：“看看，這像個溫柔的淑女說的話不像？簡直是個罵大街的潑婦。我一開始也聽見了，想著不是喊我，就沒停下來，你又喊的聲音很大像女高音一樣，我聽著像你的聲音，才停下來。”文秀自知太霸道了，就“嘿嘿”笑了起來，說：“你又追來什麼事？”佩軒指了指掛在車把上的兜，說：“媽給你準備的丸子你忘了帶了。”文秀感動地說：“嗨，是啊，媽的一片心意，我給忘了。”

這地方是兩個村莊田地搭界的地方，他倆對這裏特別熟悉，這條路記錄了他倆談戀愛的過程。現在倆人一塊走在這條路上，有著無限的感慨。佩軒要解下兜給文秀，文秀阻止他說：“你都走到這兒了，乾脆跟我一塊來吧。”佩軒點點頭說：“好吧。”佩軒不解地問：“文秀，你從家裏出來一會兒了，怎麼反而在我後麵呢？”文秀解釋說：“我去供銷社商店買了毛衣針、軍綠色的縫紉機線，等等，所以落到你後邊了。”佩軒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啊。媽看你沒帶著丸子，有點著急，說：‘紅薯丸子要趁熱吃，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媽讓我趕快追上你，如果追不上，就送過去。嗬嗬。”

文秀輕輕地說：“咱們慢慢騎，這條路是咱倆走的最多的一條路，它見證了咱倆的愛情。現在走在這條路上，我感覺感慨萬千啊。”

佩軒打趣說：“秀秀，就是在這條路上，我把你騙到手的。”文秀反駁說：“纔不是呢，是那條有大壟溝的路；也不是你騙我，是我騙你，你膽子小的很，是我勇敢地抱著你不鬆開，直到你答應親我。”佩軒哈哈一笑，說：“你確實是個很勇敢的小姑娘。那時候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雖然喜歡你，但是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因為咱倆差距太大了，所以我根本不敢有和你談戀愛的心思。”

文秀溫柔地看著佩軒，說：“從那一刻起，我就打算跟你一輩子。你雖然又矮又瘦，但是在我眼裏，卻是勇敢堅強的高大形象。”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慢慢騎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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