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廢棄前哨的幽靈
拂曉的寒風像裹著冰砂的銼刀，刮過荒原，捲起地麵冰冷的雪沫，試圖鑽入每一道縫隙。x0-17拉緊了那身散發著黴味和淡淡屍臭的“搖籃”製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單眼的“窺秘者”目鏡視野裡，世界被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淡藍色濾鏡，遠處的地平線扭曲跳動，顯示出微弱的地熱輻射和零星的、早已失效的地下電纜殘痕。
護送的部落戰士在一處山脊後停下雪地摩托，指了指前方一座被積雪半掩的、低矮的黑色建築輪廓，做了個“小心”和“快去快回”的手勢，便不再前進，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
那裡就是目標：Z-17前哨觀測站。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邊緣，像一座被遺忘的黑色墓碑。整體風格與巢都的流線型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加粗獷、笨重，帶著早期開拓時代的烙印。圓頂結構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幾個觀測窗黑洞洞的，如同盲人的眼睛。一根折斷的通訊天線歪斜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周圍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死寂得可怕。
但“窺秘者”的視野中，卻捕捉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主入口的氣密門雖然被積雪部分堵塞，但邊緣的縫隙處，有極其微弱的熱量殘留，顯示近期曾被開啟過。門口地麵的積雪下，有被刻意清掃後又用新雪掩蓋的履帶壓痕。最重要的是，從建築深處，隱隱傳來一種極其低頻、幾乎無法被正常聽覺捕捉的能量嗡鳴——這絕不是廢棄設施該有的聲音。
長老的情報是對的。這裡確實有“搖籃”的人活動，而且似乎在刻意隱藏。
x0-17伏低身體，藉助起伏的地形和積雪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靠近。體內的代碼緩緩流轉，手背印記保持沉寂，卻將他的生理特征（熱量、生物電場）壓製到最低，如同冰冷的岩石。這是林星河數據流中關於“潛行”和“資訊偽裝”的本能被逐漸啟用。
靠近入口，他更加小心。目鏡掃描著氣密門控製係統——老舊的型號，但有近期維護和加密的痕跡。強行突破肯定會觸發警報。
他繞到建築側麵，尋找其他的入口。目鏡捕捉到一處位於高處、用於設備檢修的狹窄管道口，柵欄早已鏽蝕，但連接處的螺栓有被新近擰動過的痕跡。
就是這裡。
他像壁虎一樣攀爬上冰冷的金屬外壁，動作輕巧得幾乎冇有聲音。用匕首撬開鬆動的柵欄，一股混合著塵埃、機油和某種……化學防腐劑的冰冷空氣湧出。
管道內部狹窄而黑暗，佈滿了蛛網和灰塵。他艱難地匍匐前進，依靠目鏡的微光視覺和代碼增強的感知規避著障礙物和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
嗡鳴聲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規律性。
爬行了大約十幾米，前方出現光亮和更大的空間。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下麵似乎是一個小型倉庫或者設備間，堆放著一些蒙塵的板條箱和老舊儀器。光線來自走廊透進來的應急燈光。空氣中那股化學防腐劑的味道更加濃烈了。
確認下方暫時安全，他悄無聲息地落下，如同貓科動物般貼牆站立，仔細傾聽。
嗡鳴聲來自走廊深處。還夾雜著極其輕微的、有規律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某種自動化設備在運作。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融入陰影之中，向著聲音來源摸去。
走廊牆壁上，“搖籃”早期的標誌已經褪色剝落。一些房間的門敞開著，裡麵是搬空的操作檯和斷裂的線纜，顯然廢棄多年。但地麵卻相對乾淨，有近期打掃和設備拖拽的痕跡。
越往深處走，那股化學防腐劑的味道越濃，甚至蓋過了機油味。嗡鳴聲和金屬碰撞聲也越發清晰。
最終，他在一扇虛掩的、標有“樣本分析室”的金屬門前停下。聲音正是從裡麵傳來。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一幕令人脊背發涼的景象——
房間中央，幾台經過改裝、看起來極其粗糙簡陋的自動化機械臂正在忙碌地工作。它們的“工作台”上，赫然是幾具人類的屍體！
這些屍體穿著各種各樣的服裝，有部落民的皮毛，有scavenger的防護服，甚至還有一兩具穿著“搖籃”低級工作人員的製服！它們顯然來自不同地方，死亡時間也不同，但都被某種化學藥劑處理過，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僵硬如同蠟像。
機械臂正用一種冰冷的高效，進行著“加工”——切開胸腔，取出內臟（似乎在進行某種篩選和采樣），然後將一種暗綠色的、閃爍著微光的凝膠狀物質注入屍體的血管和空腔！完成注入後，機械臂會將屍體封裝進旁邊堆放的、看起來像是粗糙棺材的金屬容器裡！
這是……在製造什麼？生物武器？還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
x0-17感到胃裡一陣翻騰。這種冰冷、高效、漠視生命的“加工”，比**裸的殺戮更令人作嘔。
他注意到房間角落裡還有一個終端螢幕亮著，上麵快速滾動著一些數據和指令片段：
【……樣本活性穩定……‘歸巢’協議注入完成……】
【……指令集：返回源點（巢都下層S-7區）……優先級：低……】
【……警告：第43號樣本生物信號異常……疑似未完全清除自主意識殘留……建議銷燬……】
歸巢協議？返回源點？這些被處理過的屍體……是被當成運輸工具？用來偷偷運送那種暗綠色凝膠回巢都？S-7區又是什麼地方？
就在他試圖看得更清楚時——
“窺秘者”目鏡突然發出極其輕微的、隻有他能聽到的警報震動！視野邊緣閃過一行紅色的警告代碼：【檢測到高優先級生物掃描！來源：上方！】
被髮現了！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瞬間，頭頂的通風管道柵欄猛地被撞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下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防腐劑味和……極細微的林小七的生命能量殘留？！
x0-17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後急退！
黑影落地，悄無聲息。那根本不是什麼活物，而是一具被改造過的屍體！
它穿著scavenger的破爛衣物，但皮膚呈現出和被加工屍體一樣的灰白色，眼睛的位置被兩個閃爍著紅光的微型傳感器取代。它的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關節處發出輕微的液壓聲，雙手被改裝成了鋒利的金屬利爪！最可怕的是，它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中，竟然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x0-17靈魂戰栗的熟悉感——那是林小七之前傳輸給他、用於穩定代碼的生命能量的殘留！雖然被扭曲、汙染，但絕不會錯！
這怪物……吸收或者利用了林小七的能量？！
“嘶——！”屍傀發出一聲非人的、如同漏氣般的嘶鳴，紅色的傳感器死死鎖定x0-17，利爪帶著破風聲直插他的心臟！速度遠超之前的合成獸！
x0-17狼狽地翻滾躲開，利爪在他剛纔位置的金屬牆壁上劃出深刻的痕跡！
房間內的機械臂似乎被驚動，發出了更高的嗡鳴聲，但並未停止工作，反而加快了封裝速度！
不能纏鬥！必須立刻離開！
x0-17腦中急轉。屍傀的動作迅猛，但似乎缺乏變通，完全依靠某種預設指令或背後的操控。
他猛地撲向那個亮著的終端螢幕，不是操作，而是狠狠一拳砸向旁邊一個看起來最粗的線纜介麵！
火花四濺！螢幕瞬間熄滅！整個房間的燈光也猛地暗了一下！
屍傀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紅色的傳感器瘋狂閃爍，似乎在重新獲取指令！
就是現在！
x0-17冇有攻擊屍傀，而是猛地衝向房間另一側一個堆放著廢棄儀器的角落！根據剛纔驚鴻一瞥的結構圖記憶，那裡應該有一個老舊的通風管道出口！
屍傀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再次撲來！
x0-17猛地掀開一堆雜物，露出了後麵鏽蝕的柵欄！他用手肘狠狠撞去！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