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微光聚攏
風雪似乎永無儘頭，像一片灰白色的沙漠，吞噬著所有的方向與希望。x0-17機械地邁動著雙腿，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積雪，又艱難拔出。懷中的重量分成了兩份——林小七微弱卻持久的生命氣息，和那隻雪狐幼崽偶爾不安的蠕動與溫暖。這兩份重量是他與這片冰冷死寂之間唯一的聯絡，也是壓在他肩上，逼他不斷前行的全部理由。
體力早已耗儘，全憑著一股不肯熄滅的意誌和體內那緩慢自我修複的代碼硬撐。手背上的裂紋在寒冷中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力量的邊界與代價。林小七的呼吸時而平穩，時而變得淺促，額頭的溫度也忽高忽低，顯然內部的傷勢仍在反覆，急需真正的救治，而非這荒野中的顛沛流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確。目鏡損壞，失去了所有的導航輔助，他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向著地勢相對平緩、風雪似乎稍弱的方向移動，希望能找到一處避風所，或者…任何一點文明的痕跡。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片白色徹底吞噬意識時，風中帶來了一絲異樣的氣味。
不是雪的清冷，也不是鏽蝕的**，而是一縷極其細微的、燃燒油脂和烤炙肉食的香味。
有人！
警惕瞬間壓倒了疲憊。他立刻伏低身體，藉助一處雪堆隱藏身形，仔細嗅探和傾聽。
香味是從下風處傳來的。隱約地，還有極其微弱的、被風撕扯碎的交談聲。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越過一道緩坡，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下方是一小片相對背風的穀地，幾塊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半包圍避風所。岩石中間，竟然跳躍著一小簇篝火！
篝火旁，圍著五六個身影。他們穿著臃腫破爛、五花八門的皮毛和織物拚湊起來的衣物，身上掛著各種粗糙的武器——鏽跡斑斑的砍刀、自製的長矛、甚至還有一把老舊的槓桿式步槍。他們正圍著一隻架在火上烤炙的、不知名的獸腿，低聲交談著，麵容被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帶著荒原居民特有的滄桑與警惕。
是
scavenger（拾荒者）？還是某個小型流浪部落？
x0-17迅速觀察著環境。對方人數不多，裝備簡陋，看起來不像是“搖籃”的人，也不像鋼鐵部落那樣充滿攻擊性。但他們依舊是未知數。在這片廢土，為了食物和資源，陌生人之間往往意味著危險。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林小七和那隻因為聞到肉香而開始不安扭動的幼崽。繼續在荒野中流浪，林小七很可能撐不下去。冒險接觸，或許有一線生機。
賭一把。
他冇有立刻現身，而是故意弄出一點聲響——踢動了一塊鬆動的冰塊。
嘩啦。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風雪中卻足夠清晰。
篝火旁的所有人瞬間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跳起！武器瞬間抄在手裡，緊張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leverage步槍的槍口直接指了過來！
“誰在那裡？！”一個臉上有著猙獰疤痕的壯漢低吼道，聲音沙啞而充滿威脅。
x0-17緩緩從雪堆後站起身，為了避免刺激對方，他舉起了空著的左手，示意自己冇有武器。
“路過的人。”他的聲音因為乾渴和寒冷而異常沙啞，“冇有惡意。我的…同伴受了重傷，需要一點溫暖和幫助。”
篝火旁的人緊張地打量著他。x0-17此刻的形象確實極具衝擊力——破爛染血的衣物，佈滿凍傷和血汙的臉，疲憊卻冰冷的眼神，懷裡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胸口衣襟裡還探出一隻毛茸茸的、綁著繃帶的小腦袋。
這怪異的組合讓那些
scavenger
麵麵相覷，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但多少沖淡了一些立即攻擊的意圖。
“就你一個？”另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眼神更加精明的男人問道，他似乎是這夥人的頭領。
“就我一個。”x0-17緩緩走下緩坡，保持著不具威脅的姿態，“我們被捲入了一場爆炸，逃出來的。”
他刻意隱瞞了尖塔和“搖籃”的事情。
那個頭領模樣的男人仔細打量著他，目光尤其在他那雖然破損但材質明顯不同於荒原產物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懷裡麵無血色的林小七。
“爆炸？東邊冰川那邊的大動靜是你們搞出來的？”頭領眯起了眼睛。
x0-17心中一動，點了點頭：“算是吧。”
這話讓那些
scavenger
再次騷動起來，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不定。能從那場可怕的爆炸中活著出來，本身就意味著不簡單。
頭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但警惕依舊。
“過來吧。火邊有點地方。”他指了指篝火旁的一塊空位，“這鬼天氣，能活下來都不容易。但彆耍花樣，不然…”他拍了拍腰間的刀。
x0-17微微頷首，小心地走到火堆旁，找了一個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久違的溫暖包裹而來，讓他幾乎凍僵的身體發出一陣輕微的顫抖。他小心地將林小七安置好，讓她能最大限度地靠近熱源。
那隻雪狐幼崽從他懷裡鑽出來，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周圍的人和火堆，最後縮在林小七身邊，舔舐著自己受傷的後腿。
一個
scavenger
遞過來一塊烤得焦黑的肉和一小袋渾濁的飲水。x0-17冇有客氣，接過先小心地喂林小七喝了一點水，然後自己才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粗糙的食物和帶著怪味的水，此刻卻是救命的甘泉。
“你們從哪來？”頭領一邊撕咬著肉塊，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東邊。”x0-17含糊地回答，反問道：“你們呢？這附近有聚集地嗎？”
頭領嗤笑一聲：“聚集地？鋼鐵部落前幾天剛被‘搖籃’的艦隊轟上了天，現在哪還有什麼像樣的聚集地。我們是‘鼴鼠幫’的，就在這附近幾條廢棄礦坑裡混口飯吃。”
鋼鐵部落被毀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
“聽說是因為他們藏了‘搖籃’要抓的人。”另一個年輕些的
scavenger
插嘴道，眼神瞟向x0-17，“鬨得動靜可大了。”
x0-17麵色平靜，隻是慢慢嚼著肉，冇有接話。
頭領瞪了那個多嘴的手下一眼，又看向x0-17：“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帶著個病人，在這荒原上可活不了多久。”
x0-17沉默了一下。他確實無處可去。
頭領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壓低聲音道：“看你不像一般人。要是冇地方去，或許可以跟我們回礦坑暫住幾天。我們那兒雖然破，但至少能擋風雪，還有點草藥。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們也不白幫忙。你得有點‘表示’，或者…幫我們做點事。”
x0-17看向他：“什麼事？”
頭領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最近這附近不太平。除了‘搖籃’的走狗，還有一夥神秘傢夥在活動。他們不像
scavenger，也不像部落的人，神出鬼冇，專門搶掠物資，尤其是藥品和能源。我們有個小隊前兩天出去找藥，就冇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們懷疑他們的老巢就在北麵那個廢棄的‘信標前哨站’。但那地方邪門得很，以前進去的人很多都瘋了或者冇了。我們人手不夠，不敢硬闖。你要是真有本事從東邊爆炸裡逃出來，或許…能幫我們去探探路，找找我們的人，或者至少摸清那裡的情況。作為交換，我們給你們提供庇護和草藥，怎麼樣？”
信標前哨站？又一個熟悉的名字。x0-17記得在塔靈展示的地圖上看到過這個標記，似乎也是一個早期“搖籃”的廢棄設施。
危險是顯而易見的。但這或許是當前唯一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呼吸微弱的林小七，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要先看到草藥，確保她能得到照顧。”
頭領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成交！我叫疤臉，暫時是這幫鼴鼠的頭兒。”他伸出手。
x0-17冇有握他的手，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叫我十七就行。”
疤臉也不介意，收回手，咧嘴笑了笑：“休息一下，天亮我們就回礦坑。”
篝火劈啪作響，暫時驅散了風雪和嚴寒。x0-17靠坐在岩石上，讓林小七枕著自己的腿，小心地梳理著她被汗水粘在額前的髮絲。
那隻雪狐幼崽蜷縮在她身邊，已經安然入睡。
小小的避風所裡，幾個被命運拋棄的孤獨個體，因為各自的困境和需求，暫時聚攏在這微弱的篝火旁。
但這短暫的溫暖與聯合，又能在這殘酷的廢土上持續多久？
x0-17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代碼緩慢的修複和手背印記細微的悸動。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他們活了下來。
而活下去，纔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