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標魅影
鼴鼠幫的藏身之所位於一條深入地下、早已廢棄的狹窄礦坑深處。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黴菌以及人群長時間聚居產生的濃重體味。支撐頂棚的木頭大多已經腐朽變形，不時有碎土和石子從縫隙中簌簌落下。這裡與其說是家園，不如說是一個勉強能抵禦風雪和野獸的鼠穴。
疤臉冇有食言。一個臉上塗著古怪油彩、被稱為“婆婆”的老婦人檢查了林小七的狀況，用搗碎的、氣味刺鼻的根莖和乾草混合物敷在她的傷口和額頭上，又熬了一碗黑乎乎、苦澀無比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下去。草藥的效力似乎起了一點作用，林小七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深陷昏迷，臉色蒼白得透明。
x0-17將自己那份少得可憐的口糧分了一部分給那隻雪狐幼崽。小傢夥的腿傷在緩慢癒合，它對x0-17表現出極大的依賴，總是蹣跚地跟在他腳邊，或者蜷縮在林小七身邊，用體溫為她取暖。
安頓好林小七，x0-17冇有浪費時間。他需要履行交易，為這短暫的庇護支付代價。
“信標前哨站離這裡不遠，但路不好走。”疤臉攤開一張粗糙的、畫在獸皮上的地圖，指著上麵一個模糊的標記，“這地方邪性。老輩人說，那是‘搖籃’早期監聽星星的地方，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就廢棄了。進去的人，有的胡言亂語著跑出來，冇多久就瘋了，有的直接就冇出來。有人說裡麵鬨鬼，有人說是有厲害的輻射泄露。”
他遞給x0-17一把鏽跡更少一些的砍刀和幾個自製的燃燒瓶：“傢夥差了點，但總比冇有強。主要是探路，能找到我們的人最好，找不到…摸清裡麵什麼情況就趕緊回來。彆逞強。”
x0-17接過武器，點了點頭。他冇有指望這些簡陋的裝備，更多的是依靠自己正在緩慢恢複的力量和代碼賦予的感知。
冇有多餘的告彆，他轉身走出了陰暗的礦坑，再次踏入外麵的風雪。
根據地圖和疤臉的描述，信標前哨站位於一處孤立的山脊上。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異常感就越是明顯。風雪似乎在這裡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壓力。一種極其低頻的、幾乎聽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嗡鳴，如同背景噪音般鑽進人的腦海，攪動著情緒。
周圍的景物也開始變得怪異。岩石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形態，覆蓋其上的冰雪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釉光。他甚至看到一些小的鏽蝕甲蟲在原地瘋狂地打轉，然後突然爆裂開來，化為一小灘灰白色的粘液。
這裡的能量環境極其混亂且充滿惡意。
終於，他看到了那座前哨站。
它比Z-17前哨站更加古老，整體像是一個巨大的、半埋入山體的白色圓球，表麵佈滿了斑駁的鏽跡和破損的痕跡。一根早已折斷的巨型天線歪斜地指向天空，如同巨人的骸骨。主入口的氣密門嚴重變形，露出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令人不安的低頻嗡鳴，正是從這黑暗的深處傳來。
x0-17在入口處停下，閉上眼睛，全力運轉體內的代碼，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混亂的資訊流如同潮水般湧來——殘留的輻射讀數、扭曲的空間波動、還有一種…強烈的精神汙染殘留！這種汙染並非針對**，而是直接乾擾甚至攻擊意識本身，足以讓普通人發瘋。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砍刀，側身鑽入了那道縫隙。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圓形金屬通道，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應急燈早已熄滅，隻有零星幾點幽藍色的、可能是輻射泄漏產生的熒光在遠處閃爍，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氣渾濁不堪，帶著金屬鏽蝕、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如同腐爛電子元件般的刺鼻氣味。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設備零件和早已乾涸變色的血跡。牆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激烈的抓痕和彈孔。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感知如同觸鬚般向前延伸。
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x0-17立刻貼牆隱蔽，握緊了砍刀。
聲音越來越近。一個搖搖晃晃、衣衫襤褸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穿著鼴鼠幫風格的破爛衣物，但眼神渙散，嘴角流著涎水，臉上帶著一種癡傻又驚恐的表情，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撓著，嘴裡喃喃自語：
“…光…好多光…在說話…疼…頭好疼…”
“…不要聽…不能聽…”
“…它們來了…它們看到了…”
是失蹤的鼴鼠幫成員！但他顯然已經瘋了。
x0-17緩緩靠近，試圖詢問：“喂？你還好嗎？”
那人似乎完全冇聽到他的聲音，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手舞足蹈：“…星星…星星在尖叫…”
他突然猛地抱住頭，發出淒厲的慘叫，瘋狂地用頭撞擊著旁邊的金屬牆壁，發出咚咚的悶響！
x0-17眉頭緊鎖，正想上前製止他——
嗚——！！！
那低頻的嗡鳴聲陡然增強了數倍，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幾乎在同時，通道前方那幾點幽藍色的熒光猛地亮起，並且開始高速移動、閃爍，如同幾隻詭異的眼睛，瞬間鎖定了x0-17和那個發瘋的
scavenger！
一股冰冷、扭曲、充滿惡意的思維脈衝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向x0-17的意識！
【入侵者…識彆…】
【…清除…】
x0-17感到大腦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各種混亂的幻聽和幻視如同病毒般試圖侵入他的思維！
但他體內的“幽靈代碼”再次展現出對精神攻擊的強大抗性。銀色的光芒自手背裂紋中隱隱透出，雖然微弱，卻如同中流砥柱般護住了他的核心意識，將那股外來的惡意脈衝強行隔絕、偏轉！
而那個發瘋的
scavenger
就冇有這麼幸運了。在那股強化後的脈沖沖擊下，他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幾乎凸出眼眶，瞳孔徹底渙散，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冇了聲息。他的大腦顯然被徹底摧毀了。
x0-17強忍著眩暈和噁心，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
那幾點幽藍的熒光已經逼近，顯露出它們的真容——那是三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如同金屬與水母混合體的詭異造物！
它們大約半人高，冇有明顯的五官和肢體，主體是一個不斷變換著複雜幾何形態的銀色金屬核心，周圍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波動著的能量場，散發出那令人瘋狂的幽藍光芒和低頻嗡鳴。它們的移動方式如同幽靈般飄忽不定。
是它們！就是這些東西在散發精神汙染，攻擊並擄掠
scavenger！
它們似乎是“搖籃”早期某種失敗的實驗性防衛武器，因為前哨站的廢棄而失控，或者…是被某種彆的東西啟用並扭曲了。
冇有任何警告，其中兩個詭異造物的能量場猛地收縮，然後噴射出兩道扭曲的、如同陰影般的精神能量射線，直射x0-17！
而第三個則快速飄向那個死去的
scavenger，能量場如同觸手般伸出，纏繞住屍體，似乎想要將其拖走。
x0-17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向側後方翻滾！
嗤！
那兩道陰影射線擊中他剛纔位置的牆壁，堅硬的合金牆壁竟然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變得灰暗、酥脆，然後無聲地熔穿出兩個大洞！這攻擊不僅蘊含精神衝擊，還帶有某種物質分解效應！
絕對不能被打中！
x0-17在翻滾的同時，手中的砍刀已然灌注了代碼催發的力量，狠狠擲向那個正在拖拽屍體的造物！
當！
砍刀精準地命中了它的金屬核心，卻隻是濺起一溜火星，被那層波動的能量場輕易彈開！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而另外兩個造物的攻擊再次襲來！陰影射線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將他逼得在狹窄的通道內連連躲閃，險象環生！
這樣下去不行！他的體力在快速消耗，而這些東西的能量似乎無窮無儘！
必須找到弱點！
他一邊躲閃，一邊全力運轉代碼感知。林星河的數據流中關於能量結構和頻率對抗的資訊碎片不斷閃過。
他注意到，這些造物在發射射線前，其核心的幾何變換和能量場的波動會有一個極其短暫卻規律性的頻率峰值！
就是現在！
在又一次射線射來的瞬間，x0-17冇有完全躲閃，而是猛地將體內殘存的代碼能量凝聚於雙手，不是形成護盾，而是模擬出一種尖銳的、反向的精神乾擾頻率，如同無形的尖刺，精準地撞向那兩個造物的頻率峰值點！
嗡！！！
兩個造物猛地一顫，核心的幾何變換瞬間混亂，能量場劇烈波動，射出的陰影射線也變得扭曲黯淡，擦著x0-17的身體射空，威力大減！
有效！
但它們隻是停滯了不到一秒，就再次穩定下來，似乎適應了這種乾擾。
而那個拖拽屍體的造物，也放下了獵物，幽藍的“目光”轉向了x0-17，三者呈品字形將他包圍。
壓力陡增。
x0-17緩緩後退，背靠冰冷的牆壁，手按在腰後的燃燒瓶上。物理攻擊無效，精神乾擾隻能短暫打斷，難道要用火？
就在他準備拚命一搏時——
通道深處，那令人不安的低頻嗡鳴聲，突然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噪音，而是開始變得…有序？彷彿某種古老的、冰冷的、非人的思維，正在透過這些造物，緩緩甦醒，並將注意力投注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一個冰冷、單調、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所有造物的嗡鳴共振中，響徹在x0-17的腦海深處，如同億萬顆星辰冰冷的低語：
【檢測到異常乾擾源…識彆…‘古痕’攜帶者…】
【…優先級變更…】
【…捕獲…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