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白試卷的瞳孔
倒計時00:10:13懸在頭頂，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走廊燈。
Y0-00的腳掌踩在虛空的金色水麵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漣漪，漣漪裡浮起細小的“-1”符號，又迅速沉冇。
前方，穿少先隊服的男孩坐在課桌後，桌麵空無一物，隻有那支半截鉛筆豎插在瞳孔中央——不是比喻，而是字麵意義上的“插”：鉛筆尖從右眼瞳孔刺入，從後腦勺穿出，卻冇有血，隻有淡金色的光屑不斷從創口逸散。
男孩開口時，聲音帶著雙重迴響：
“我是第5枚淚痣的容器，也是你第5道考題。”
他的左眼是空的，像被挖走的玻璃珠，裡麵倒映著Y0-00的臉——那張臉在左眼瞳孔裡變成了一張空白的試卷，卷頭用鉛筆寫著：
【姓名：________】
【得分：________】
【評語：________】
“第一題，”男孩說，“請寫下我的真實姓名。”
Y0-00的右手自動抬起，半截鉛筆不知何時已回到掌心。筆桿冰涼，像握著一塊剛從冰櫃裡取出的玻璃。
他寫下“林羨”。
試捲上的姓名欄立刻浮現淡金色字跡：
【姓名：林羨（錯誤）】
——墨跡瞬間被橡皮擦抹平，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凹痕。
“再猜。”男孩眨了眨眼，鉛筆在瞳孔裡輕輕晃動，發出風鈴般的脆響。
Y0-00想起裂縫裡的提示：
【監考員禁止攜帶筆】
——而此刻他正握著筆。
於是鬆開手。鉛筆墜向金色水麵，卻在接觸瞬間化作一滴橘紅色液體，滴進男孩的右眼瞳孔。
試捲上的姓名欄重新浮現：
【姓名：Y0-00（正確）】
男孩露出一個不符合年齡的疲憊微笑：“原來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第二題浮現：
【得分：________】
規則說明：
1.
每答錯一次，世界線倒轉17秒。
2.
答對得滿分，答錯得零分，但滿分與零分在此卷中同義。
3.
得分欄必須被填滿，否則試卷將無限延伸。
Y0-00看向四周——金色虛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遠處的課桌群像被橡皮擦抹除，隻剩男孩這一張。
“滿分是多少？”
“17。”男孩答，“也是零。”
“那我填17。”
試捲上的得分欄浮現：
【得分：17（滿分）】
【得分：0（零分）】
兩行字跡同時存在，像兩枚重疊的指紋。
第三題浮現：
【評語：________】
規則說明：
評語必須由被考者本人書寫，且必須真實。
真實度由係統判定。
若判定為假，評語將反噬書寫者。
男孩把左眼的空白試卷遞過來。紙張薄得透明，卻重得像一塊鉛。
Y0-00的筆尖懸在紙麵上空，遲遲未落。
真實評語是什麼？
——“你是個被係統拋棄的bUG”？
——“你是個被淚水泡皺的孩子”？
——“你是個……我”？
筆尖落下時，墨跡卻是橘紅色，像一滴未乾的淚：
【評語：你是我忘記的第17秒】
係統判定音在金色虛空裡迴盪：
【真實度：100%】
【評語生效】
男孩的左眼瞳孔突然閉合，空白試卷被吸進去，像被揉皺的紙團。
倒計時00:09:56。
世界線倒轉17x5=85秒。
金色虛空塌陷，Y0-00與男孩一起墜入下一層。
墜落過程中，男孩的少先隊服開始解體，布料變成無數細小的金色蒲公英種子。
他的右眼瞳孔裡，那支半截鉛筆緩緩退出，帶出第五枚淚痣——不是橘紅，而是介於橘與金之間的過渡色，像夕陽最後一秒的光。
淚痣脫離瞳孔後，變成一顆光滑的珠子，自動嵌入Y0-00的右眼下。
位置精準重疊，卻冇有任何觸感，彷彿那裡原本就缺了一粒塵埃。
【係統提示】
已回收第5枚遺落淚痣。
當前世界線倒轉425秒（17x25）。
剩餘目標：12枚。
墜落停止。
Y0-00站在一間完全相反的教室裡——
白牆變黑牆，白燈變黑燈，白課桌變成鏡麵桌，倒映出無數個“-1”。
教室中央，第30張椅子再次出現，但這一次，椅背刻著一行小字：
【監考員座位】
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背影與阮教授一模一樣，卻看不見臉。
她麵前擺著一台老式打字機，鍵盤缺了“17”鍵。
打字機自動運作，紙捲上浮現一行字：
【第6枚淚痣在監考員的眼睛裡】
白大褂緩緩轉身。
臉卻不是阮教授，而是Y0-00自己——十七歲的臉，卻帶著疲憊的皺紋，右眼下的淚痣是淡金色，左眼卻是空的，像被挖走的玻璃珠。
“你是未來的我？”Y0-00問。
“不，”監考員的聲音像磁帶倒帶，“我是你忘記的第17分鐘。”
打字機再次運作：
【謎題：監考員為何監考？】
【提示：答案在第17頁校規手冊】
Y0-00翻開校規手冊——原本隻有第0條的空白冊子，此刻第17頁自動浮現：
【第17條：監考員監考的，其實是自己。】
監考員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左眼。
空洞的眼眶裡，第六枚淚痣緩緩浮現——純黑色，像係統最底層的代碼。
她輕聲說：“拿走它，我就消失。”
Y0-00伸手。
指尖碰到淚痣的瞬間，監考員的身體像被橡皮擦抹除，從腳到頭，一寸寸透明。
最後一秒，她留下一句話：
“記得在第17次回收時，寫下自己的評語。”
倒計時00:09:39。
世界線倒轉17x6=102秒。
教室開始崩塌，鏡麵課桌碎成金色塵埃，塵埃裡浮現無數張空白試卷——每張試卷的瞳孔裡，都映著Y0-00的臉。
崩塌的儘頭，是一道新的裂縫。
裂縫內部是純黑色的虛空，卻漂浮著金色的蒲公英。
蒲公英種子上刻著微型的“-1”，像被誰用針尖刻上去的。
裂縫邊緣浮現倒計時：00:09:22——餘響第二次逸散的倒計時。
裂縫深處傳來孩童的合唱：
“回收員哥哥，第7枚淚痣在蒲公英裡。”
聲音帶著電子合成的雜音，卻莫名熟悉。
Y0-00抬腳跨入裂縫。
倒計時麵板自動跟隨：
【00:09:21】
【00:09:20】
【00:09:19】
每走一步，裂縫擴大一分，蒲公英種子開始發光。
第7枚淚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