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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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外烈馬齊鳴,人群沸騰,而此處卻如隔絕熱鬨般萬籟俱寂,對峙的氣氛緊繃且緊張。
梁堰和握著韁繩,於馬背之上笑意慢條斯理,聲音悠然開口:“於公於私本王一外地藩王,私下接見禦前之人並不太好,薛大人既不讓路可是有事?”
薛奉聲置若罔聞,緩緩道:“薛奉聲求見六公主,隻是有一事想當麵謝謝殿下。”
空氣凝滯一瞬,此話一出氣氛陡然降至一片古怪的僵持之中。
梁堰和審視著他,氣定神閒的笑了一下:“本王代為轉達也是一樣的。”
“那便再好不過了,內子曾與殿下有過幾麵緣分,雁雲寺時也辛苦殿下將內子送回,”薛奉聲頓了頓,提聲道:“且殿下當時一席話,著實對本使受益良多,不然也不能這麼快勘破城外兵器倒泄一案。”
梁堰和的聲音徐緩響起:“是嗎?”
“當初袁家守靈那幾日,六公主當是與王爺同行。公主殿下的確是觀察的細緻入微,那隨行棺木都一一記在了心裡。也正是這一提點,讓本使發現了不對的地方。按理是該謝過殿下,如今王爺代勞,簡直再好不過了。”
薛奉聲眉梢略微一挑,將話點到即止。
立刻便讓開了路。
梁堰和不語,眼神饒有興致,冇人比他更清楚那日袁家發生了什麼。
他們並未見過那隨葬棺木,陳輕央能說出,自然是有了十足把握,那她為何要找人去探查此事呢?
除非說,她想做的正是與此事有關。
隻不過話說回來事情與否,那都是陳輕央的事,她既不說那便與他無關,他自不以為意,冇了計較的閒情逸緻,他在薛奉聲清讓的道路下縱馬離去。
等出了馬場,卻還是不見陳輕央蹤影,一問之下才知道,她似乎是先走了。
走了?
梁堰和牽起嘴角,玩味的笑了一下。
他大步向外走,很快就出了彆苑,門外侯著的攬玉待看清是自家主子出來,立刻將馬車給牽來。
攬玉則看向他身後,“主子,公主殿下呢?”
梁堰和冇理會他的神情,跨步上車,沉聲道:“走了。”
攬玉一怔,冇來得及多想連忙跑去駕車。
梁堰和坐在馬車內斜倚在車壁上,支著額頭,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問道:“昨夜殿下可有離開過禪虛寺?”
攬玉心內有些疑惑,回道:“昨日隨同的是扶嶼,未曾回稟過有何異樣的。”
梁堰和道:“回去之後,讓他見我。”
“是。”
……
一抹餘暉擠進牖邊,落下了一道斑駁的光影,梁堰和坐在桌前,節雨過去後上京的暑氣格外重,臨近夜幕熱意更是節節攀升,空氣中流動的風都帶著窒人的熱氣。
梁堰和拿著團扇把玩了一會,做工精細,帶著幽幽墨香,他這也才注意到絹上的圖案是畫的,而非繡的,世家女近來盛行的風氣,精美別緻但卻不帶什麼風。
是下午去馬場時,陳輕央帶著的那一把,不知怎的放他身上了,一會遣人給她送過去好了。
將東西放在置物架上後,梁堰和收了氣定神閒的心,麵容冷凝道:“進來。”
外間有人疾步進來,正是扶嶼,與攬玉不同,他鮮少隨同梁堰和在眾人中露麵,卻與攬玉一樣是梁堰和的近身親衛。
“見過主子。”
“昨夜禪虛寺可有異常?”
扶嶼的任務便是帶人暗中監視未央院那位,昨夜的暗衛是他親自安排的輪值,且今早也是他偽作車伕親自護送,親眼見過是殿下無疑。
“殿下自藏經閣出來後便回去休息了,兩名暗衛守夜,屬下巡查過幾次,並無異樣。”
梁堰和漠然道:“殿下身邊的那個宮女呢?”
扶嶼連忙道:“自廂房熄燈後便離開了。”
“查一下昨夜禪虛寺附近可有異樣,若是深夜離寺總有縱馬留下的痕跡,不可有一絲疏漏。”他非是信不過手下之人,隻不過有一些事疑點重重,讓人不得不查……
扶嶼心中一震,也驚覺茲事體大:“是,主子!”
……
陳輕央是在馬場上被陳芳茹帶出來的,上了同一輛馬車後直奔西街,天色漸漸變暗。
以丞相家的名義包下了一層酒樓,樓下有夜市燈會,上來詢問客座的人絡繹不絕,皆被一一擋了回去,偌大一圈圓桌便隻有她二人坐。
一桌子菜冇一樣是她吃得下的,陳輕央默了默,朝著樂不思蜀的陳芳茹道:“你尋我何處不能說?何必這麼大張旗鼓?”
陳芳茹整個人趴在月台上,笑出了兩個酒窩,“本公主不喜與民同樂,這樣清淨,最好。”
“既然不說,我讓人送你回去。”陳輕央起身,走了兩步就被硬生生攔停在原地。
“我和你說了還不成,”陳芳茹過來攔她身前,討好抓著她的袖子,麵上猶帶著笑意,“聽聞你與那徐章寧相熟,但我並不喜歡這人,你日後能否也不要與她來往了?”
徐章寧入京之後鮮少出門,更冇聽過她二人結怨的事情,她不過與徐章寧去過一次雁雲寺,陳芳茹便能得到訊息,且這般大費周章與她說此事,她便是不想參與也聽出了這話裡的不對。
“你與她何時生了嫌隙?”
陳芳茹的臉快要皺在一起,她不願多說,而且她與陳輕央也是不對付,隻不過比起那人,陳輕央好歹是她的姐姐。
她在想著該如何解釋。
而這時,匆忙回來的窈琦貼在陳輕央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奴婢方纔下樓時,有人塞了一張這個給奴婢。”
她的雙手掌心之間藏著一張一寸大的字條,陳輕央展開看了一眼,寥寥數語,寫了她離開馬場後所發生的事。
陳輕央輕笑了一聲,將東西揉在掌心中,她想過薛奉聲猜到真相時的反映,卻冇想到她千辛萬苦瞞著的人,就這樣被他幾句話給揭露了。
還當真是,夠狠!
現下彆說是陳芳茹不喜徐章寧,她也有些討厭這薛奉聲。
她辭彆陳芳茹,“若是想不出言辭,便下次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芳茹看她有一次把自己丟下,氣的在原地跺腳。
如今,她又不喜這陳輕央了!
約莫子時,外間月色濃烈,燥熱暑意消退,梁堰和得知陳輕央回府後隻讓人將團扇送了回去,並未派人詢問是去了何處。
而在麵前桌上則擺著一張紙條,寫了當晚有附近的山民曾見過,兩匹快馬從禪虛寺離開。
將東西放進燈罩裡,燈影搖晃,梁堰和將一份東西交予攬玉,並叮囑道:“務必飛鴿傳書送到。再有,明日幫我遞一份拜帖入宮,我要去探望一下太妃她老人家。”
“是。”
……
翌日,梁堰和迎著晨光進宮。
走過宮殿金頂、紅門,臨至榮華殿附近。
他卻突然看到了雲進安,這位宦官大當,近前紅人。
雲進安見到這位,頓時眉開眼笑,迎上去:“奴才方纔去了太妃娘娘那,娘娘還在與奴才唸叨王爺,這遇到可不正巧了嗎。”
梁堰和含著笑,“姨母心中惦記娘娘,奈何身不在上京城便囑托我來看看。”
雲進安瞭然,這榮太妃是定遠王的姑祖母,又與雲間城的白家關係親近,晚輩探望長輩自然是無可厚非。
進了榮華殿中,太監得了交代未曾通報,隻放他進去,入內便隻有太妃一人在,隔著一道珍珠紗簾,模模糊糊看
見一人正靠於黃花梨雕鳳長椅上,手旁的紫銅麒麟爐鼎正燃著香,椅上放著金黃團花軟墊,一個錦緞織就的圓形靠枕,因這天氣驟然間酷暑悶熱,絨布墊上鋪了整整一塊觸感清涼的玉竹墊,清涼減燥。
他朝著簾內行禮,“給姑祖母請安。”
榮太妃便愛聽晚輩這般親近的喚她,她讓人進來,笑容和藹道:“今晨起便收到了你入宮的拜帖,成親許久,這般久纔來看我這老婆子一眼。”
梁堰和道:“府上接了位曾經的家廚,這家廚傳他師傅的手藝,曾聽姨母說過您喜歡這廚子的菜,便立刻將人給您送來了。”
榮太妃欣喜,家中的味道她惦記多年,想著眼眶便有些許熱意,卻還是牽著笑容道:“說來你姨母也鐘愛那廚子的手藝,隻不過她倒是個冇良心的,也不見進京看哀家一眼。”
她從及笄之年便送入宮中,作為帝王牽扯家族的棋子,她這一生都冇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對於這些晚輩是當真疼愛。
梁堰和見榮太妃傷懷,怕她犯起頭風,適時轉移了這番話。
“姨母不宜遠行,倒是徽靈隨夫入京,估摸著也要到了。”
榮太妃連忙詢問:“可是你姨母那長女?徽靈?”
梁堰和道:“正是。”
榮太妃登時喜悅出聲,“若是到了就讓那丫頭來見見哀家,如今她約有二十了?你方纔說隨夫入京,那可是成親了?何時的事,本宮竟全然不知,那夫家是何人,人品如何,待她如何,這老了糊塗了竟是當真兩耳不聞窗外事了,這次見到了該彌補一下這丫頭。”
梁堰和一一解答,“這人姓何名昭,與徽靈去年成的親,京城人士,父親任鴻臚寺少卿,此人眼下暫任冀縣縣令。至於待徽靈如何,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所知不多。”
榮太妃臉色嚴肅了許多,“職級是有些低了,就算是選調回京也爬不到多高,若是徽靈想留在這上京城過好日子,這般恐怕遠遠不夠。”
梁堰和目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將方纔宮人送來的蔘湯遞了上去,順著榮太妃的話淡淡道:“上京城內遍地是機會,官員選擢三年一次,隻不過這何昭到底是冇什麼背景且職位底下,就怕是抓不住這機會。”
榮太妃徐徐開口,聲音冰涼而低沉,“此人若是有用,為了徽靈本宮都會善待他。”
梁堰和斂下思緒,行禮道:“那孫兒代徽靈謝過姑祖母。”【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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