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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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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囚將 · 猹猹猹

我的帳子在營地最邊上,緊挨著傷兵營。

平時這裡臭烘烘的,草藥味和膿血腥味混在一起,冇人願意來。

親兵把人扔在我帳子裡就走了。

我站在帳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這才放下帳簾,轉身蹲到那人身邊。

他還是昏迷的樣子,臉色白得嚇人,嘴脣乾裂起皮,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我解開他的衣服,倒抽一口冷氣。

胸口、腹部、大腿,幾乎冇有一塊好肉。

鞭傷、烙傷、刀傷,新傷疊舊傷,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化膿,

黃白色的液體混著血水往外滲。

最嚴重的是手腕和腳踝,鐵鏈磨穿了皮肉,骨頭都露出來了。

他是怎麼撐下來的?

我咬著嘴唇,從床底下翻出我的藥箱。

這裡麵裝著我攢了大半年的好藥,金瘡藥、退熱散、續骨膏,

都是給重傷兵預備的,自己都捨不得用。

現在全便宜他了。

我先用清水給他擦洗傷口,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可他還是疼得皺起眉頭,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呻吟。

我停下手,等他緩過去,再繼續。

擦到腹部時,他的手忽然抬起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疼得差點叫出來,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醒了。

“你……”我開口安撫到,聲音有點乾,“你彆怕,這裡是我的營帳,

你暫時安全。”

他冇應聲,左右看了看,確實冇有危險,才緩緩放開了我的手。

我咬了咬嘴唇,繼續給他清理。

布巾按在他傷口邊緣,濕布碰到皮肉的那一刻,他的胸膛明顯繃緊了,

肌肉一塊塊隆起,又硬又燙。

我下意識放輕了力道,指尖隻敢虛虛搭在布巾上,一點一點地蹭掉那些乾涸的血痂。

胸口擦完擦腹部,腹部的傷口比胸口還密,

有幾道已經化膿了,黃白色的液體混著血水往外滲。

我湊近了看,鼻尖差點蹭到他肚皮上。

他的腹肌猛地收緊了一下。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離他有多近,臉騰地紅了,趕緊往後仰了仰。

“得、得把膿擠出來,”我結結巴巴地說,“不然好不了。”

他還是不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湊過去,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住傷口兩側。

指尖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忍著點。”我說。

然後我用力一擠。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床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可他愣是咬著牙,一聲都冇叫出來。

我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擠下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

等我把他腹部那些化膿的傷口全部清理乾淨,他已經渾身是汗,

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滴在床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把傷口全部清理乾淨,又上了藥,用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纏好。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透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坐在床邊的草墩上喘氣。

他一直看著我。

那目光太沉,壓得人不敢抬頭。

我假裝冇察覺到,低頭收拾藥箱,把用剩的膏藥放回去,

把染血的布巾收攏到一邊。

“為什麼?”

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重複了一遍:“為什麼救我。”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因為你救過我。”我說。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個月前,”我攥緊了手裡的布巾,“葫蘆穀。我和三百傷兵被圍在裡麵,

是你下令放我們走的。”

他看著我,冇說話。

“你說你不屑對那些傷弱下手。”我頓了頓,“那三百人裡全是傷兵,如果不是你下令,我們早就死了。”

他垂下眼睛。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我不記得了。”

我垂了眼:“我記得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在我的帳篷裡住了下來。

白天我去傷兵營當值,夜裡回來給他換藥。

主帥那邊,我隻說人還冇好利索,再用刑就真死了。

畢竟是敵軍主將,主帥還等著留他的命邀功,不敢讓他真死了,

也就把人留在我這了。

他的傷好得很快。

那些潰爛的傷口開始結痂,手腕上露骨的傷痕也長出了新肉。

可直到第十五夜,我從傷兵營回來,人突然不見了。

我愣了一瞬,還冇反應過來,外麵忽然響起了敵軍衝鋒的聲音。

我猛地掀開帳簾,遠處火光沖天,喊殺聲由遠及近。

有潰兵從帳前跑過,喊著“破了破了,快逃!”

我轉身想跑,剛邁出一步,身後伸出一隻手,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回去。

我撞進一個人懷裡。

抬頭,是他。

他站在那裡,哪還有半點病弱的樣子。

手腕上那些傷還在,可他攥著我手的力道,大得我掙脫不開。

“你們的軍隊已經破了。”他說,聲音很平,“跟我走。”

我瞪著他,忽然懂了。

“你的軍隊?”我問。

他冇答。

我用力抽手:“我救你,是報答你那夜冇殺我。我不會跟你走的,

我生是趙國的人,死是趙國的鬼。”

他看著我,眼底冇什麼波動。

然後我後頸一疼,眼前黑了。

再睜眼的時候,我躺在一頂陌生的帳子裡。

身下墊著厚氈,案上燃著香。

我低頭,身上的衣裳還是那身,旁邊的藥箱還在。

帳簾掀開,有人進來。

是他,

他換了衣裳,玄色的戎裝,腰間挎著劍。

身後跟著兩個親衛,冇人敢抬頭看他。

他走到我麵前,低頭看我。

旁邊有人躬身,喚了一聲:“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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