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儘屈辱
-翠綠的蛇順著肩膀攀上沈玥安的頸側,所到之處觸感冰涼黏膩……
讓人幾欲作嘔。
沈玥安身子僵直,恐懼讓她無法思考,卻能清晰感知到太妃眼中如有實質的厭惡。
她確信,如果自己不回答,太妃一定會讓那蛇狠狠咬她一口。
還有一個月就是祭天大典,她不能死在今天。
“我聽不懂太妃的意思。”
太妃唇角的冷意擴大,語氣嘲諷,“你以為裝傻本宮就會放了你?還真是天真。你一個亡國公主,委身於敵國帝王,竟是半分氣節都冇有,可笑。”
太妃**裸的羞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伸到她的身體裡,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撕開,疼得她痛不欲生。
從亡國以來,她努力忽視的處境,忽然被太妃掀開,讓她不得不正視。
正視之後呢?
她能做什麼?
“太妃想說什麼?”
沈玥安知道她厭惡自己,但她不是藍瑾那樣會專門讓人抓自己過來,隻為逞口舌之快的性子。
“算你還有兩分聰明。如果還識相,就離開淵兒,本宮會派人送你離開。”
太妃盯著她,麵色冇有半分緩和,打發她就像是打發一隻臭魚爛蝦。
語氣嫌惡,態度隨意。
但沈玥安受的羞辱夠多,對此已經麻木。
昨夜瘋狂時,蕭辭淵在她耳畔落下的低語複現,被囚禁的母後和在外逃亡的大哥,都不允許她的任性。
即便她也很想逃離蕭辭淵。
思緒回籠,沈玥安的話讓太妃的臉色越發難看。
“太妃,恕難從命。我心悅於蕭辭淵,不能離開他,也不想離開他。”
“你還真是……不知羞恥!”
太妃猛地甩手鬆開她,沈玥安的頭被迫偏向一邊。
頸側的竹葉青受驚作勢支起上半身,吐著信子衝她發出“嘶嘶”聲,隨時要攻擊。
沈玥安強迫自己直起身子,她是靖國公主,國亡了,但公主的氣節仍在,她不能奴顏婢膝,就算再怕,也得直起腰來。
“太妃見諒,幼時見到他那刻,我便認定了他。若要怨,便怨命運將他送到我身邊吧。”
沈玥安嘴唇蒼白,語氣卻雲淡風輕,仍帶著她做公主時的些許傲慢。
她要演,她必須演下去。
不管太妃信不信。
為了母後和大哥,她都不能一個人逃走。
太妃冇想到她竟然還敢說下去,頓時怒火中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好你個沈玥安,敢對本宮不敬!來人!將這賤妾拉出去罰跪,雨停為止!”
她說著朝沈玥安肩膀伸過手去,竹葉青順勢纏繞在她手腕上,隨後消失在她寬大的袖口裡。
令人噁心的觸感消失,沈玥安還來不及鬆口氣,方纔見過的婆子就又出現,一左一右將她鉗製住,硬是拖到屋外。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濺起濕氣。
沈玥安這才發覺外麵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
一陣冷風吹過,帶起涼氣鑽進她的衣袍裡,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烏雲密佈,不知何時纔會散開,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
在這樣的天氣裡罰跪,必然大病一場。
可她冇得反抗。
沈玥安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按下,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很疼。
“你就在這跪著,什麼時候雨停,什麼時候起來。若是惹得太妃不高興,再罰你,你也要受著。”
婆子鬆開她,語氣充滿鄙夷和威脅。
可笑,靖國亡了,連個奴才都能來踩她一腳。
沈玥安冇與她計較,默不作聲地跪在地上,雨水打在身上、臉上,讓她視線越發模糊,心中的恨意卻越加明晰。
有朝一日,她一定將受過的屈辱,百倍奉還!
婆子見她還算乖覺,便退到廊下,靜靜地盯著她。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但凡沈玥安身子歪一下,廊下的婆子都會聲音不高不低地“提醒”。
連跪兩天,體力透支不說,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滾燙。
大抵是受了風寒。
沈玥安不禁想到從前,那時她受了風寒,父王和母後會輪番來看她,大哥還會親自喂她喝湯藥……
那樣其樂融融的日子,早就冇了。
不用抬手去探,她都知道額頭一定燙得驚人,因為她發覺自己意識也在逐漸昏沉。
“喲,這不是‘公主’嗎?怎麼跪在此處?”
不回頭都知道是藍瑾來了。
沈玥安緊了緊眉頭,並未言語,她還在太妃院子裡,此刻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藍瑾卻冇打算因為她的隱忍而放過她。
繞到正麵,藍瑾打著油紙傘,將沈玥安上下打量一遍後,嗤笑一聲。
“上次不是還很硬氣,現在怎麼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這?沈玥安,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裡像個公主樣子?”
沈玥安閉了閉眼,仍舊不予應答。
見她冇反應,藍瑾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情極為不爽。
憑什麼她一個亡國公主還能維持清高,她就該跌入泥潭,搖尾乞憐纔是!
她越是淡定,藍瑾就越想要刺激她,越想將麵具從她臉上撕下!
“沈玥安,你該不會還不敢麵對現實吧?大靖亡了,你也不是什麼公主,連賤婢都不如,還敢在我麵前端著?誰給你的膽子!”
藍瑾說罷,一腳踢在沈玥安的肩膀上,後者立刻栽在地上。
水窪將衣裳浸透,沈玥安驀地睜開雙眼看向藍瑾,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恨意。
“還敢瞪我?!”
藍瑾自覺麵子受到挑釁,抬手又要扇巴掌,卻被沈玥安抓住手腕。
沈玥安下了力氣,竟冇被藍瑾掙開。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若是敢動我,被蕭辭淵知道了,他不會輕饒了你!”
她不能死在藍瑾手裡,反抗是必然的。
昨天之前,藍瑾或許還會掂量掂量她的話,但目睹她被蕭辭淵罰去水牢後,再信纔是蠢材!
藍瑾唇角弧度譏誚,“嚇唬誰呢,一條賤命還想威脅我?”
廊下,婆子向太妃稟報,“太妃,藍小姐來了。”
太妃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不必理會,讓瑾兒挫挫她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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