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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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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摧竹風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請安要議的事兒都差不多了,外頭的天兒也徹底亮了。

沈清晏抬了抬手,叫畫春把小幾上的殘茶端下了去,“若無事,今兒個就到這吧。”

蘇月窈頭一個站起身來,臉上再也端不下去半分不在意,隻草草福了福身,冷聲道了句“臣妾告退”,轉身就要走。

“月窈,本宮原以為,在王府裏的那麽些年,已經足夠把你教明白了。”

隔了這麽多年,皇後頭一回在人前,這麽稱呼貴妃的名,“你這樣下去,隻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蘇月窈頓了頓,心頭莫名有幾下小小的刺痛。

正發怔的工夫,忽然瞥見香爐裏的鬆木。

新添的木料總在最上頭,總會有一端明晃晃地燃到發紅,顯眼得很。

下麵壓著的,有燒了大半的,有快燒沒了的,還有的已變成底下厚厚的一層灰……

全都安安分分地待著,一聲兒都不能吭。

這沉重而大的香爐,對那些被人遺忘的舊木來說,何嚐不是吃人的魔窟。

除非哪天誰瞧著新木燒得沒勁兒了,才肯透過縫隙,打發時間似的,遠遠地賞它們幾眼。

人老如木燼,新木似新人。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下眼睛,再抬眼時,昂起頭,言語裏仍是熟悉的疏離,“臣妾無需皇後賜教。”

然後,再無任何動作,就徑直離開了。

“不兒?”林望舒才反應過來,扭頭就衝阿桃咋咋呼呼。

“哎喲我,昨兒個請安她就頭一個往外竄,還啪嘰摔了個杯子,今兒咋還讓她先走?”

阿桃嚇得快哭了,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捂住主子的嘴,又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在府裏,隻能拚命地朝主子搖頭。

夫人啊,奴婢要幹不下去了啊……

(╯‵□′)╯︵┻━┻

偏這主子打小就半點眼力見都沒有,反倒氣鼓鼓地轉頭衝皇後告起狀來,還學著貴妃娘娘跟皇上撒嬌的那般語氣。

“皇後娘娘您看她~~~~~她是妃子,嬪妾也是妃子呀~~~來時她坐得比我離您近就算了,這也合規矩,怎麽回回散了她還早退?合著非得讓她先挪了窩纔算完?”

阿桃……阿桃她放棄了。

沈清晏聽了這話,登時就樂了,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笑意,“嗯~回頭本宮就好好說說她。”

“說起來,昨兒個小廚房燉了冰糖肘子,火候剛好,本宮一嚐,謔,真是甜糯可口……”沈清晏故意頓了頓,瞧了一下林望舒。

哎喲喂~那家夥亮晶晶的、帶著崇拜和期待的目光,好像有一個小人兒在瘋狂呐喊著“我也要我也要”。

這才笑了,接著說,“回頭午膳時本宮派人,給林昭容你送份新出鍋的去。你呀,年紀比她小,還起那麽大早,又比她多待這片刻,合該多吃兩碗飯,好好犒勞一下纔是。”

林望舒樂的不行,蹭的就竄起來了,“謝皇後娘娘,等嬪妾吃飽了,就去給皇後娘娘掏隻最漂亮的鳥兒來。”

她不顧阿桃的勸阻,比劃著,高聲說,“嬪妾剛進宮那天可看著了,禦花園最高的那棵樹上,有一個老大的鳥窩!”

“是嗎?有多大?”皇後托著腮,十分配合地問道。

“那麽一老大!!!”林望舒正眉飛色舞地拚命展開手臂,突然卸了氣。

嘴角呱嗒一下耷拉下來了,“嬪妾那天夜裏問了皇上,能不能爬樹掏那個鳥窩……”

“怎麽,陛下不讓你掏?”皇後直起身,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其他妃子宮女們也都好奇著。

“皇上他罵我!”林望舒撅著嘴,氣呼呼地,滿臉委屈,“皇後娘娘,皇上罵我!”

沈清晏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個選項,這狗皇帝也是,不讓就不讓,那麽可愛的丫頭,罵她做什麽?

“昭容妹妹,那棵樹是禦苑龍誕欽植壽樹,可能確實爬不了……”賢妃也是愣了一下,悄聲提點著林望舒。

“生辰樹?怪不得罵我,爬到他頭上掏鳥窩是有點大不敬。”

林望舒撓了撓頭,“那是嬪妾不懂事了,不過嬪妾活了一十八年也沒種過樹,誰知道還有這種樹……”

沈清晏樂的不行,“無妨,不知者無罪,不過怎麽能罵人呢,回頭本宮跟皇上好好說說。”

林望舒的眼睛又欻一下亮了,老天保佑,皇後娘娘一定要“好好”跟皇上“說說”啊…

嬪妃們也都樂開了,竟忘了平日裏爭著鬥著的那些心思。

倒像是回到了未出閣的時候,瞧著林望舒,就像瞧著自家愛鬧愛玩愛吃的小妹。

一連累了這麽些天,今兒個倒真是暢快。

那狗皇帝也是,要納新人,也多來幾個像林昭容這樣的纔好。

心思透亮,性子也純善,又愛鬧愛玩、嘴饞些,多鮮活。小丫頭的模樣也俏,嘴又甜,瞧著就讓人歡喜。

竹雲的笑意才剛漫在臉上,瞥見林望舒的穿著,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打扮,貴妃的話還猶如在耳。

她攥著帕子,微微頷首,垂下眼睛。

“好了,都趁早回去休息吃飯吧。”沈清晏鮮少在請安時同她們玩笑,“今兒個樂樂嗬嗬的,都能回去多吃幾碗飯。”

妃子們笑著齊聲應下來,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外麵的葉子落了半地,被小太監們用竹帚輕輕攏著,

簷下懸著個的湘妃竹嵌螺鈿百鳥朝鳳紋提梁籠,裏麵養了隻十二紅。

是昨兒個傍晚,皇上命內務府送去給皇後娘娘賞樂的。

妃子們從殿裏出來看到了,紛紛新奇地逗弄了幾下。

偏生這小太平鳥不怕人,脆生生地叫了兩聲,撲棱棱振了下翅,又被廊柱後侍立的宮女用手輕輕一擋,便乖順地噤了聲。

嬪妃們笑開了,相互道了別,便領著各自的宮女回去了。

柳清卿揣著暖鍋子,和茯苓連翹遠遠地落在後麵,望著前麵的人影,慢慢地沒入遠處的紅牆迴廊裏。

“這鳥可真稀奇。”她聲音很輕,嗬出一口氣,淡淡的白霧轉瞬間就被風掠散了。

“可不是嘛,奴婢也沒見過這麽耐寒的鳥兒,大冬天的還那麽活潑。”茯苓攙著主子,接了話。

“嗯,也就是新來的鳥兒,還能讓這寒冬,看起來活潑些。”柳清卿的笑意斂了些,看向連翹。

連翹會意,“放心吧主子,咱們且任這鳥兒,再活潑些時日。”

“鳥兒暫還不礙事,”柳清卿走向禦花園,立在階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徑邊的一叢筠竹。

“怕冷的是這竹子,麵上看著堅韌罷了,冬天可嬌貴得緊,太監得拿東西裹護著才能防凍。”

“稍微保護得不夠好,總是容易凍裂的,稍微使點手段,來陣疾風,便如同這般,瞧…”

她拇指在一道竹裂上稍一用力,那道本就顯眼的裂痕便順著勁兒蔓延開,發出清脆的“哢”聲。

她眼都不抬,指甲不經意地刮落了一小塊竹皮,露出底下森白的竹骨。

“這竹好,可惜生得茂過了頭,竟把枝子伸到人前了,”她似是有些惋惜,“既擋了路,留著總是礙眼的。”

說罷,兩指一錯,那截裂開的竹枝便“啪”地斷成兩截。

斷口處的纖維絲絲縷縷,被她隨手撕扯了幾下,便丟入禦花園的繁密花叢裏,再也瞧不見一點兒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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