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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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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負雪鬆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冬日逛禦花園,別有一番滋味。

賢妃帶著茯苓連翹,沿覆雪的石徑緩步向前。

輕搖鬆枝,積雪簌簌而下,落在她的袖口,茯苓抬手撣了撣,似是擔心主子受寒,勸說著添一件披風。

柳清卿擺了擺手,“用不著,本宮不知怎的,今兒個倒是渾身舒坦。”目光正落在被積雪壓得低垂的鬆針上。

身側的連翹踮起腳四處張望,看看附近有什麽能給主子避寒賞景的好去處。

“娘娘,您瞧,前麵那亭子裏…”連翹眼尖,瞅見了什麽,忙湊到主子耳邊低聲說。

柳清卿眯眼望去,前方小亭裏端坐著的似是貴妃蘇月窈,還有紅袖侍立在旁,並無他人。

“瞧瞧,真真兒是說什麽來什麽。”柳清卿喜上眉梢,“走吧,咱們的東風來了。”

“貴妃姐姐,臣妾給貴妃姐姐請安了。”蘇月窈正癡坐在椅上,望著滿園冬景發呆,忽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轉頭,看到柳清卿笑吟吟地向她行禮。裙裾掃過覆雪的石階,帶進些許雪塵和微微寒意,讓她皺了皺眉。

這個病秧子,今兒個怎地想起來逛園子了。

“免禮,坐吧。”她本就興致缺缺,但顧及著賢妃是她的人,終究還是給了幾分薄麵,“來找本宮,是有什麽事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柳清卿傾身過去,壓著聲兒道,“知道姐姐定是心頭不暢,偏巧撞見您,便來為姐姐寬解幾分。”

“哦?說來聽聽。”蘇月窈此時纔有了幾分閑聊的興致,看向了賢妃。

“新來的那位采女,妹妹瞧著……眉眼間竟有幾分姐姐年輕時的風姿呢。”柳清卿瞧了瞧貴妃的神色,試探著開口道,“尤其是那身段兒,怯生生站起來的時候,倒有幾分姐姐當年的綽約。”

蘇月窈的手一下子收緊了,金鑲玉玲瓏護甲掐進掌心,臉上卻仍掛著笑:“哦?竟有此事。本宮倒沒細看。一個賤婢而已,還配跟本宮相提並論。”

“姐姐說的是,瞧妹妹笨嘴拙舌的,該打該打。”柳清卿忙不迭順著她的意思,輕輕掌了幾下嘴,又起身行了一禮,“妹妹失言了,姐姐勿怪。”

接著又笑著,勸慰道,“不過妹妹昨兒個聽底下的小太監們嚼舌根,說這竹雲原叫竹月,是崔公公引薦的妙人兒,說是…遠房親戚來著。”

“竹月?”貴妃神色微沉。

“是呢,不過皇上嫌這月字衝撞了姐姐的諱,特意改了雲字。還說……”

“皇上他說什麽?”聽到“皇上”二字,蘇月窈終究是添了幾分急切。

“還說這雲字好,雲月相依,這雲合該和月相伴。”她見貴妃臉色愈見不佳,又補上一句,“說到底,皇上心裏還是最疼姐姐的,連這點小事都念著姐姐呢。”

“雲月相依…”蘇月窈重複這四個字時,聲音裏強撐的笑意全散了,隻剩下冰碴子似的冷。

“改得好,改得真好,好一個雲月相依!”

她氣得猛地甩過衣袖,起身就往外走,衣擺掃過階下的積雪,帶著一腔洇濕的怒意,“回宮!”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柳清卿似是有些不(心)知(滿)所(意)措(足),伸出手來,似欲挽留。

望著貴妃疾如勁風的身影,已然遠去,她才終於笑出了聲,長舒了一口氣,好不快意地坐在貴妃剛剛的位置。

“這個位置看到的冬景可真好啊,”她轉頭看向茯苓連翹,“穩坐在這上首,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小貓小狗就都能盡收眼底了。”

“是呢,娘娘。”茯苓端來熱茶,給主子暖身子。

“戲台子已經搭好了,角兒也安排好了,那麽這出好戲該怎麽唱下去呢?”柳清卿端起杯盞,輕輕地吹了吹氣,又呷了口熱茶,喃喃自語。

“娘娘想看的戲當然要往好了唱,娘娘,您忘了?這竹雲的名字多妙啊,一個名兒,就兩個字,偏偏字字都有深意呢。”

連翹侍立在旁,緩緩道來,“咱們的聖上,拿這竹雲二字念著的舊人,可不止貴妃娘娘一人呢。”

陳年往事自記憶深處浮現,柳清卿豁然開朗,先是秀眉輕輕一挑,隨後便忍不住彎了杏眼,嘴角也跟著揚起。

“到底是年歲漸長,居然連那麽有意思的舊事都忘了,偏這樁事原就隱秘得緊,害得本宮竟忘了有這處關節。”

“娘娘平日裏要操心的事兒多,是奴婢閑來愛記些瑣事罷了。”連翹把手上的鬆雪含章披風,披在了主子的身上,又攏了攏,“冬日天涼,主子如今還是得時時披上件衣服,咱們不急,且看著就是。”

“是啊,這披風的繡樣多好,”柳清卿撫上肩頭,“冬雪尚能壓鬆,可鬆貴在堅忍,還怕等不到春暖雪融之時嗎?”

柳清卿望著園中一隅,那老鬆歪在角落裏,像塊朽壞的舊梁。枝節都快被雪壓垮了,針葉開始發黃發脆,似是連最後一絲活氣都快被凍沒了。

可若扒開往地底下看,會瞧見老鬆的根係像一張大網,紮得極深而廣。

它哪裏是要枯,不過是把勁兒全斂在這地底下,隻等著開春雪融之時,給這滿園群芳一點威懾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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