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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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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蛛與蛾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回到長樂宮,蘇月窈剛坐下,便猛地揚手,桌上堆著的釵環珠寶、宮女剛上的茶盞、內務府剛送來的妝粉瓶便全被掃落在地。

隻聽得一陣劈裏啪啦的亂響,碎瓷四濺,珠串滾散,遍地狼藉。

殿內的宮女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嚇得臉色煞白,紛紛跪下,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紅袖忙伸出手輕輕順著主子的後背,試圖讓主子緩和一下憤怒的情緒,“娘娘息怒,您犯不著為了一個新封的采女氣壞了身子。”

“息怒?”蘇月窈冷笑,指甲死死摳著梳妝台的雕花,“她一個洗衣繡花的賤婢,也配叫月,讓我如何能不怒?還敢憑著有幾分姿色像我,踩著我的臉麵,把她的賤爪子往龍床上伸,皇上這是在拿她當我的影子玩嗎?”

她忽地頓住,眼底似有細密的脆弱一閃而過,聲音裏偏是藏不住的心碎,“差點兒忘了,在他的心裏,我原也是別人的影子。”

紅袖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娘娘慎言!”說完又匆匆抬手揮了揮,眼風掃過滿地跪著的宮女,“都出去,小心著管好你們的舌頭!”

那些宮女原正瑟瑟發抖,此刻恨不得充作啞巴聾子,忙不迭手腳並用地就爬出了殿外,七手八腳地輕輕將門關好。

“你以為,背著這滿宮的人,本宮就能真的體麵了?”蘇月窈自嘲地牽了牽唇角,“他以為,管住了所有知情人的舌頭,他也能真的體麵了?”

“娘娘!”紅袖忙按住主子的臂膀,“娘娘啊,您可別說氣話,瞧您越說越不像話了。”

“像話?”蘇月窈禁不住嗤笑出聲來,“說得再像話,他亂了倫理,強納了小姨入府的事就像話了?”

“娘娘!”紅袖臉色一白,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急切道,“求娘娘息怒,這事兒皇上當年可是下了死命令,所有府裏相關的、可能相關的奴才一個也活不成,原隻有皇後一人才知道的。”

“怎麽可能隻有沈清晏知道,他以為能瞞得了誰?”蘇月窈少有這般脆弱的時候,“我怎會不知……”她顫抖著,淚如雨下。

“納我那晚他掀了蓋頭,看到我,他的眼睛就亮了,我原以為……原以為是他歡喜著我的貌美。”

她似是想到了什麽,眼底浮起一股難以掩飾的嫌惡,分明是想到了極其不堪的事,滿臉都透著吃了蒼蠅般的惡心。

“直到他把合巹酒喝個見底,摟著我,又喝了許多……他喝了個爛醉,就一把扯破我的衣服……對著我,喚了聲,雲兒……”

“我以為他喝醉了,許是說錯了,我說我叫月兒,不叫雲兒。”她攥緊手,似要攥出血。

是悲憤,是不甘,更是恨,恨得連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聽到之後愣了一下,又笑了,說我居然和雲兒如此肖似;又說月字好,雲月相依,這雲和月合該一同伴在他的左右。”

蘇月窈笑的淒涼,“此後,他便喚我月奴,說這是他對我獨一份兒的稱呼,這算什麽?原來在他的心裏,月隻是雲的侍從嗎?”

紅袖愣住了,淚水“刷”地一下順著臉頰滾落,“小姐…奴婢竟不知小姐受瞭如此屈辱……”她膝行上前,抱住打小就侍奉的主子,聲音裏是化不開的心疼。

“您倒是告訴奴婢啊,奴婢就是拚死也會把訊息傳到家裏,國公爺和夫人拚盡了勢力都會接您回家的呀,何至遭受此等屈辱……”

“爹和娘這輩子活得何等風光,人前從未落下什麽臉麵。我自輕自賤不懂事,已經讓爹孃傷透了心,我怎捨得讓爹孃為我的錯誤再次丟臉。”她回握住紅袖的手,緊緊地,“更何況,沒了小夭,從小伴我長大的,就隻剩下你了。”

“小姐,您糊塗啊……”紅袖仍癱跪在地上,握著主子發涼的手,想說些什麽,偏被那惱人的抽噎哽住,多一個字都說不出,唯餘一聲聲難以壓抑的哭咽,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不,我不糊塗,他…他心裏肯定是有我的,是有我的。”她不願直視這滿是不堪與屈辱的現實,“那個女人走了,我就是他心尖上唯一的人,隻能是我。”

蘇月窈揾了衣袖,胡亂往眼角按了按,重新昂起頭,彷彿還是那個家世顯赫、爹孃寵愛的在閣貴女,“我偏要活出個樣子來,讓那些嘲笑爹孃的人都看看,為人妾室又如何,能當天子的妃妾是件多麽榮耀的事。”

她似是入了魔,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臉上還掛著癲狂的笑,“本宮既當了妃子,便要當寵妃,然後一步一步往上爬,本宮當皇後!”

“竹、雲,好一叢青竹,好一抹柔雲。好不容易鬥走了一個雲兒姨母,現在又來了一個雲兒賤婢。”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她想攀龍附鳳,我便給她搭個青雲梯又何妨?讓她爬的高高的,再讓她,摔得粉身碎骨。”

蘇月窈怔怔地走了出去,倚靠在門上,望向外麵,不住地流淚。

夜還長,一輪明月孤懸中天,高得像是要撞碎在這黑夜裏,四下竟無半絲雲翳。

月色潑下來時,竟帶著股說不出的陰冷,這不像尋常的清輝,白得發僵,落在青磚地上,便照得一片淒涼。

廊下有隻剛撞進網的飛蛾,在還試圖朝著天上的光亮掙紮著,全然不知暗處早已有蛛絲收緊。

這天羅地網,隻待她一步步踏進,踏進那早已書寫好的悲慘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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