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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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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藏毒羹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透亮,滿宮裏仍是四下沉寂著,就連早起勞作的宮人們都是靜悄悄的。

頤華宮內卻突然迸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緊接著一片雜遝的腳步聲撞破了死寂。

裏麵的宮人們慌亂奔走,無人敢多加言語,唯有壓抑的抽噎和急促的呼吸聲,刺破了黎明的萬籟俱寂。

“娘娘,娘娘您怎麽了?!快傳太醫!”深宮裏,梨霜的那聲叫喊帶著哭腔,顫抖著傳了出來。

殿外,當值的宮人們本靠在廊下打著盹兒,忽地聽得內裏動靜,一下子便驚醒了,霎時慌作一團。

幾個宮女嚇得往殿內跌撞,另有二三小太監白著臉向宮門奔呼。

大門突然自內響起急促的拍擊聲,守在外側的侍衛統領臉色一變。

又聽見裏麵傳來“傳太醫”的驚呼,立即揮手命人疾赴太醫院,自己則帶人開啟宮門,匆忙踏入檢視,又吩咐手下,“速報養心殿!”

太醫令自那日得知計劃,便再未安眠過一刻。整日都心神緊繃著,幾乎不曾解衣。

一聞訊息,當即便提起藥箱就疾奔而出,一路上絲毫不敢停歇,喘著粗氣,緊趕慢趕地來到頤華宮。

剛踏入內殿,他心頭就不由得驟然一緊。

趙玉兒蜷縮在榻上,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幾乎不見半點兒血色。

額間冷汗涔涔,浸濕了鬢發,也幾乎透濕了衣衫。

她伸出雙手緊緊地護在腹部,身子止不住地發抖,低低地呻吟著。

嘴唇咬得快要破了,隱約還能瞥見嘴角一絲未擦淨的血痕。

榻邊,一隻青瓷小盅傾倒在地,剩存的燕窩濺灑四處,殿內淩亂不堪。

“太醫令,您快看看娘娘!娘娘方纔用了小廚房剛送來的燕窩,不過片刻便腹痛如絞,都吐出血了!”

青禾跪趴在榻邊,抬頭死死看著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得聲音嘶啞,渾身顫抖。

饒是已知曉這是計劃內的事兒,太醫令也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他隻感覺心跳都快停滯了。

這……這是真中毒了?

娘娘不會是……沒有按照計劃好的劑量服用吧?!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上竭力維持著醫者的鎮定,快步上前,聲音沉肅,“臣在,娘娘放寬心。”

他伸出三指,穩穩搭上純昭儀微微顫抖的腕間。

指尖觸及的麵板一片冰涼,脈息……

太醫令凝神細辨,心中又是一震。

“這……這脈象……”他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也變得蒼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娘娘這是……這是中了毒!是……是極為陰狠、損傷胎元的劇毒之象!”

“中毒?!”殿內的宮人們聞聽此言,無不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片。

她不要命了?

說好隻得取一圭,怎地……

雖說也不會危及胎兒,可畢竟對自己身子有損,這……

他如今是又急又氣,“快!取銀針來!”太醫令急聲喝道,聲音因驚怒而微微發啞。

一旁的醫童早已會意,立即反應過來,遞上一套銀針。

太醫令緊抿著嘴,取過最長的一根,在眾目睽睽之下俯身,將銀針緩緩浸入地上那灘,尚未幹涸的燕窩殘羹中。

眾人無不屏息凝神,緊緊盯著那根銀針。

他再次抬手,針尖緩緩從皮肉間退出,四下裏發出一陣驚懼的抽氣聲,緊隨其後的是一片死寂。

隻見針尖上赫然蒙著一層灰黑,暗沉得令人心頭發寒。

“有毒!果然有毒!”梨霜失聲驚呼,身體都因震驚而微微晃動,“快!快去再稟陛下!封鎖小廚房,所有經手之人,一律看管起來,不許走動!”

頤華宮內頓時亂作一團。

腳步聲、哭嚷聲和嗬斥聲攪和一團,侍衛們厲聲推著啜泣的小太監往外趕,急著往養心殿傳話。

訊息很快就遞到了剛剛起身、正更衣預備早朝的蕭衍麵前。

“什麽?純昭儀中毒?”蕭衍猛地轉過頭去,伸著的手臂呆愣在半空。服侍更衣的小太監也驚得忘了動作,係了一半的腰帶垂落。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前幾日那些關於“宮闈不寧”的話語猶在耳邊,端午的風波、還有那些紛亂不絕的算計……所有壓抑的疑慮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更何況,這直接危及了他期盼已久、關乎國本的血脈。

“崔來喜,傳話今日早朝暫罷,擺駕頤華宮!”他揮開內侍,顧不得什麽更衣,隻胡亂拽過垂落的腰帶邊走邊係著。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趕到了頤華宮門口。

蕭衍也顧不上讓跪禮的宮人們起來,便大步衝進內殿,撲鼻而來的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幕。

濃重的藥味、淚水和恐慌交織的氣息……

趙玉兒奄奄一息地癱在榻上,麵色蒼白得像是沒了氣息,隻是雙手仍死死地護著腹部。

上一次禁足時的慘狀仍曆曆在目,這才過去多久,就又……

他到底在做什麽……

為何要因為那些捕風追影的謠言,一次又一次地置她於險境,置他們的孩子於死地……

他愣在原地,腳步頓了一頓。

顧不得多加悲慼,眼前的混亂就像一盆冷水,迎麵澆來。

哭喊的宮人、跪地的太醫、進進出出卻毫無條理的侍從……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出事了,而且就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心裏先是一緊,隨即一股怒火竄了起來。

不是氣他們失措,而是氣這宮裏的規矩竟被踐踏到如此地步。

氣他身為天子,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卻接二連三地出事。

誰這麽大膽?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惶恐的臉,最後落在內殿的方向。

那裏躺著的,是他的女人,還有他尚未成形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裏不是沒有憐惜,但比憐惜更強烈的,是被觸犯的天威,一種不可遏製的怒意。

這不止是毒害,這是在朝他的臉上打。

他想,好,真好。

看來這宮裏,是有人活得太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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