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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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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穗沉沉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駭,“青禾!你可知你在說什麽?你好不容易從那邊出來……陛下他……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知?”

趙玉兒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蕭衍那雙多疑而又時常帶著**的眼睛。

她想起後宮中,貌美女子短暫的恩寵,與美色迅速的凋零;想起傳聞中王府裏因一言不慎,而獲罪殞命的冤魂。

她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驚、怒、憐、悲……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青禾急著說出口,言語卻異常清晰,她必須得趁著自己勇氣未消之前把話說完。

“奴婢知道陛下……喜好顏色,性情多疑難測。奴婢自知不過是卑微如塵,但……但也曾……也曾伺候過陛下……”

她說這話時,臉上掠過一絲屈辱的紅暈,但眼神卻毫不退縮,“奴婢不求任何名分,甚至不求陛下能再次記住奴婢是誰!”

“奴婢隻求能有一個機會,一個接近陛下的機會。哪怕……哪怕隻是一夕之歡……隻要能讓奴婢靠近陛下,奴婢定會想辦法,在恰當的時機,提醒陛下投毒案的蹊蹺。”

“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把事情壓下去啊,隻要陛下能重新起疑,便能再度關注此案,賢妃娘娘那邊就必定會露出馬腳!”

“你……你簡直是瘋了!”趙玉兒看著跪在榻邊的青禾,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不是不懂青禾的用意,這分明是要用她自己的身子和未來的性命,去換一個籌碼,去賭一個極其渺茫的破局之機。

這無疑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險路。

且不說皇上過眼的美人無數,青禾的滋味他已嚐過,一旦引不起皇上多高的興趣,便是白白犧牲。

而即便一時得幸,君王恩薄,轉眼即忘也是常事。

更不用提,若是在吹枕邊風時稍有不慎,或是被賢妃的眼線察覺,那等待青禾的,將是比更可怕的淒慘下場。

青禾當初如何被排擠進頤華宮的,她在後麵也有所耳聞;這好不容易出了狼窩,又要送她入虎穴嗎?

“娘娘!”青禾見主子神色哀慼,便知她心中有所動搖。

於是便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再抬起頭時,額上已是一片紅痕。

青禾的眼中淚光閃爍,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求娘娘成全!這些天,奴婢在頤華宮的安穩日子,都是奴婢偷來的。如今娘娘遭遇如此困境,性命攸關,奴婢怎能眼睜睜看著?”

“這是奴婢唯一能想到的,報答娘娘再生之恩的辦法了。奴婢不怕死,也不怕受苦。隻要能為娘娘爭得一線生機,奴婢萬死不辭!”

“你……你怎麽那麽傻……”趙玉兒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想起當初那個封閉自我的衛氏,是她偶然得知其遭遇,心生憐憫,這才給她賜名,留她近身伺候。

這些天來,青禾的細心體貼與忠誠不二,她都是看在眼裏的。

青禾早已是她在這吃人的後宮中,為數不多的、可以稍微放下心防的人。

她從未將青禾視為一顆,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那是她在深宮能相互取暖的伴啊。

“不成……絕對不成……”趙玉兒搖著頭,伸手想去扶青禾,而她卻哽咽得失去力氣

“你好不容易出來了,本宮怎能……怎能再用你的身子去賭?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本宮……本宮餘生何安?”

說著,趙玉兒愈發悲痛,便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了,“我……我寧可……寧可自己認下這罪名,也絕不能讓你去受這種委屈!”

“娘娘!”青禾更緊地抓住了她膝上的被子,跪伏著,仰起的臉上滿是淚痕,“娘娘您清醒一些啊,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賢妃已被您惹惱,日後定是要置您於死地啊!”

“您若倒了,這宮中還有誰能庇護奴婢?您忘了當初您禁足之時,元寶公公的慘狀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奴婢今日不去爭,來日或許,就是我們幾個和娘娘一同任人魚肉的結局。”

“娘娘,您就讓奴婢去吧。這不是犧牲,這是求生啊……”

青禾的話語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敲在趙玉兒的心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道理她何嚐不懂?

在這宮裏,主子依賴奴才辦事,奴才依靠主子撐腰;主子和奴才,向來都是榮辱與共的。

主子受辱,便是奴才無能;奴才被欺,則是主子不尊。

一個時時刻刻都受人尊敬的主子,才能讓她身邊的奴纔不任人欺辱。

且看頭一次她禁足,元寶被欺一事,她便深知這個道理。

而青禾說的確實是對的。

目前的困境,常規方法似乎已無法破解了;唯有兵行險招,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隻是這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燭火劈啪作響,和二人壓抑的呼吸聲。

理智告訴她,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可情感上,她無法接受用青禾的犧牲,來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

青禾她是一個人,她不是物件,什麽可以……

可她看著青禾,此刻的眼神是那樣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後悔……

許久,趙玉兒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回引枕上。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發。

沉默的這些時候,她已思索盡了所有可以替代的辦法,可……

她輸了,輸給了這後宮裏殘酷的爭鬥。

也輸給了青禾,誓死報恩的赤誠。

“罷了……”她長長地、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無奈與心痛。

她重新坐起身,伸出微顫的手。

這一次,她穩穩地扶住了青禾的手臂,用力將她攙起。

“你既有此心,我……我若再阻攔,反倒是辜負了你的忠心,也斷絕了大家夥兒最後的希望。”

青禾借力站起身,可因跪得太久,使得腿腳有些發麻,身子不禁晃了晃。

趙玉兒緊緊地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囑,“青禾,你記住,無論如何,保全自己最要緊。”

“事若不成,便立刻抽身,萬萬不可強求。在本宮心裏,你的性命,比什麽都重要。”

“若……若事有可為,亦要謹言慎行,那枕邊之風,要吹得不著痕跡。切記,切記!”

“奴婢……謹記娘娘教誨。”青禾的淚水終於決堤,她再次拜下,這次卻被趙玉兒牢牢扶住。

一燈如豆,映著二人濡濕的眼。

兩雙手緊握著,微微發顫。

淚光在眼底打轉,卻誰也沒有讓它們落下。

喉頭動了動,終究隻是化作一聲長歎。

那歎息裏,什麽都有,也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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