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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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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雪中炭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坤寧宮的瑞羊紋銅製香爐裏,鬆木燃燒的一縷清煙順著風飄動,各宮請安剛散,外麵日頭正高。

眼下離年節隻差兩月了,書硯、書芸原在各處管著事物,難得有空在大白天就回來,跟主子匯報有關年節的各項安排。

皇後斜倚在軟榻上,翻著安排冊子,聽她們細細地說,何處該支銀、哪家勳貴有忌口、又有幾處需要翻修……

一項一項都得記在冊子上。

“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眼見著快要過年了,這是皇上登基後第一個年節,書硯、書芸你們都要看著點,雖不失體統,但盡量不要過於鋪張纔是。”

沈清晏揉按著眉心。

“還好平日裏有你們替本宮看著各處人手,辛苦了;還有畫屏畫春福順,你們日常侍奉也辛苦了。”

五人齊行禮,“娘娘言重了,這是奴婢們/奴才的本分。”

書硯扯了扯書芸的衣角,努了努嘴,書芸會意,“娘娘,奴婢和書硯發現,將近年關,內務府裏不少太監手腳不幹淨……”

“哦?若是蠅頭小利,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則是,年關將近,這些小太監也就靠著這幾個節日攢攢養老錢。”

沈清晏見怪不怪,就是在以前家裏,尋常大族的管事仆役們,也沒有被管得連一點兒辛苦錢都得不到的份上。

若是連一點油水都沒有,誰還願意在這幹事。

水至清則無魚,能用一點小利,就能哄得底下人覺得,好好待在這裏就能有的賺。

隻要他們做好了他們應做的事兒,何樂而不為呢?

“其他的奴婢們都明白,隻是…有人竟剋扣采女的份例和炭火。”

書硯有些為難,“奴婢們怕,年關裏要是發生這種事,怕是不好。”

畫春提及貢品匣子的事,又說,“奴婢聽說憐香軒的炭火早就沒了,采女冷得受不了,竟折了院裏的枯枝,在屋裏找了個鐵桶,點了堆火,雖是煙大好歹有暖氣,竟被巡夜的侍衛撞見了……”

沈清晏大驚,竟急得拍了桌子,“好一群看人下菜的刁奴,若是平常小利也就罷了,怎的還做出欺辱人的事兒了,本宮竟一點也不知道。”

畫屏忙安撫主子,“奴婢們前幾日見您深夜還在處理政事冊子,便沒敢告訴您,還請主子見諒。”

“糊塗,本宮是皇後,這後宮的事便是本宮的首要大事,更何況竹采女本身就內向,她受了委屈哪肯主動告訴本宮。”

沈清晏滿臉心疼,“怪不得這兩天請安,她的臉色那樣不好,本宮隻當她是憂慮心傷,不過皇上還沒允下她綠頭牌的事兒嗎?”

畫春回話,“娘娘在事發第二天,就派奴婢去皇上那給采女求情了,可是皇上不允;後麵福順又去了幾次,崔公公隻說,皇上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堂堂天子,年關裏竟和一個采女過不去。”沈清晏有些不可置信。

“大不了禁足便是,何苦撤了綠頭牌?這不是告訴滿宮的太監宮女們,竹雲是徹底沒指望了嗎?她哪裏還有半分活路。”

沈清晏也聽說了斑竹筆的事情,說實話心裏是覺得無語的。

皇上荒唐的執念困了一個蘇月窈還不夠嗎?還要白白搭上個竹雲。

既然葬送了人家的一輩子,那就好好對待便是。

偏偏作出那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兒。

他能拿替身對待人家,人家就不能利用這點搏個好日子了?

福順聽了皇後娘娘埋怨皇上的話,本想下意識地跪下,但突然想起書硯書芸還在,悄悄瞄了一眼,美滋滋兒的站著不說話了。

“書芸書硯,你們待會去一趟內務府,敲打一下,不許他們這樣欺辱人。想來以月窈的性子,肯定也是知會過他們去為難竹雲的,再去告訴貴妃,再折騰就過了。”

沈清晏歎了口氣,頓了頓,“以後宮中發生類似的事,一定要告訴本宮,這些天外麵事多,本宮暫無暇顧及宮內的事。”

“是,奴婢們記得了。”畫屏畫春低頭應道。

福順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冥思苦想半天,嘿嘿一笑,“還得是咱們娘娘心善,其他娘娘都覺得是采女自作聰明、弄巧成拙,不去落井下石奚落一番就不錯了。也隻有咱們主子母儀天下,寬容大度。”

“本宮隻是不想為難一個女子,在這世道,作為女子已經夠苦的了,這宮裏的女子隻會更苦,女子何苦為難女子。”

沈清晏鮮少露出內裏的悲憫,“你以為竹雲就願意爭嗎,她隻是為了活下去罷了;而月窈是自苦,不是真的惡毒。她們原都是頂好的女子,現在所有的惡與鬥,都不是因為本性,而是怪……”

沈清晏沒有再說下去,誰都知道,這一切的錯都源於皇上,可她怎能堂而皇之地說出口。

五個人誰也沒敢接話,隻是無力地歎息。

“送一些炭火和冬衣給她吧,告訴她,不必執著於虛妄的東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沈清晏長歎一口氣。

“告訴她我會敲打下麵的人,就算關上門做個不受寵的采女,卻也是主子,比在浣衣局的條件好多了,希望她不要昏了頭腦纔是。”

君恩就如同水中月、鏡中花,來去匆匆。

若是執迷於追求流水永駐,那定會混了頭,做出什麽違背本心的蠢事。

她和這後宮中的女人們一樣,原本都有著自己的愛好與長處。

要論詩詞歌賦比才學,她們之中有的不一定就輸了男兒。

若看琴歌舞畫較才藝,一個個拉出去都能當名滿京城的教坊博士。

就連出身不高的,最起碼看刺繡可當京城數一數二的繡娘,烹飪水平也能開一個養活自己的小菜館了。

可偏偏踏入了後宮,她們的喜、怒、哀、樂便全都不作數了。

詩詞歌賦琴歌舞畫全都是討君王一樂的把戲,刺繡烹飪也隻是天天引皇上一顧的藉口罷了。

每天惶恐於寵與失寵的瞬間,時間長了,誰還能不昏頭入魔,忘了本心。

傍晚,主仆四人剛在折柴火,就聽得門外走動的聲響。

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為首的捧著個木盤,盤裏疊著這些天剋扣的份例。

後麵兩人抬著兩筐份例內的炭火,沒有一塊是碎屑充數的。

還有幾個抬了幾筐額外的銀絲炭,這炭火耐燒無煙,原不是她這種小小采女能用的。

末了的是書硯、書芸,捧著一些冬衣。

再遠處,竟還有清英阿桃,帶著一些衣服和食盒就跟在隊伍後麵。

竹雲又驚又喜,書硯、書芸帶著太監宮女們行禮。

書硯道,“小主安好,娘娘已罰了內務府犯事的太監,這些是您被剋扣的份例,還有娘娘給您的炭火和冬衣。”

書芸笑著說,“娘娘還讓奴婢們給您傳句話,莫管虛無縹緲的事,隻管過好自己的日子。”

竹雲一時心頭又熱又喜,竟落下淚來,“謝娘娘,妾明兒個定前去拜謝皇後娘孃的恩德。”

書硯笑了笑,“小主多禮了,娘娘說,就算拋去您是宮裏正兒八經的主子不談,這後宮裏的女子本就該守望相助的。”

“是啊,昭容前些日子光顧著跑馬傷了腿,以致今天才聽說小主的事,急的不行,讓奴婢們帶著衣服,還有小廚房的冰糖肘子來看小主呢。”阿桃笑著說了許多。

“是啊,主子讓小主別擔心,皇上不帶您玩兒,以後等主子好了,主子帶您跑馬去。”清英憨憨地笑。

竹雲哪裏想過那麽美好的話,心中豁然開朗。

一時間又是對皇後娘娘和昭容娘孃的感激,又是對當初因為昭容穿著比她好而神傷的愧疚……

萬般思緒縈繞在心頭,隻得泣不成聲。

眾人送完東西,又安慰了好一會兒,才行禮退了出去。

望著廊下的一堆東西,還有耳邊響起的皇後娘娘和昭容娘孃的話,竹雲突然覺得,或許真的會有春暖花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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