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土掩毒
玉照殿內的門窗關得都格外嚴實,就連朱漆窗扇縫裏都塞了絹布,半點兒風都透不進來。
殿裏昏沉沉的,趙玉兒靠坐在小榻上,緊皺著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衛青禾湊在一旁為她扇著風,卻依然扇不散屋子裏,那若有似無的香氣。
那香黏在鼻端,甜得發膩,像浸了蜜的脂粉,聞久了連心口都發堵。
梨霜和晴雪侍立在榻邊,也幫主子們扇風扇得緊,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醫令被元寶以“調整安胎藥方”為由,悄無聲息地帶了進來。
他行禮後,並未立刻診脈,而是微微蹙著眉,仔細嗅了嗅殿內的空氣。
“太醫令,可是這香氣有何不妥?”趙玉兒見他神色凝重,心下一沉,直接問道。
太醫令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隔著緊閉的窗,細嗅了半晌。
這才轉身,對著趙玉兒深深一揖,聲音壓得極低,“回娘娘,此花香……確有異常。不是花該有的清甜味,是衝人的甜,聞久了會亂心脈。”
“常人聞著頂多心煩,可娘娘懷著孕,這香會傷胎氣,輕則心緒不寧,重了……怕是會引血虧。”
眾人聞言,皆“唰”地變了臉色,元寶驚得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翻身後的花幾。
“那本宮……”趙玉兒的聲音有些發顫,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娘娘莫慌。”太醫令連忙道,“眼下劑量還輕,要真到損胎的地步,至少得積到娘娘臨盆前。”
“若是目前的劑量……再濃些呢?”趙玉兒忙追問,話剛出口,就覺得心口莫名發堵。
這症狀……怎麽如此熟悉?
太醫令皺著眉,“再濃些,娘娘坐不住片刻,就會心口悶、喘不上氣,還會頭暈。”
“娘娘……”梨霜聽罷大驚失色,這可不就是……
趙玉兒的眼淚忽地砸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難怪她覺得熟悉,那可不就是嗎?
那日在賞春宴,她就是覺得心口發悶,纔出去湖邊透氣,以至後麵被害落水滑胎,失去了她第一個孩子。
原來,那時就中了此招。
“為何奴婢這次就能聞出來,上次卻……”梨霜抹著淚,那次沒能護住主子,便一直是她心頭的刺。
她把上次賞春宴的情形,細細說給太醫令聽了一番,從擺設到吃食,事無巨細。
“敢問太醫令,梨霜所言是何緣故?”趙玉兒竭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抑製不住地顫抖。
太醫令沉吟了好一會兒,轉身走到桌邊,把藥箱輕輕放下去,箱蓋沒合嚴,露出裏麵疊得整齊的紗布和幾個小瓷瓶。
他從最底層摸出個小布包,開啟來,裏麵躺著一排細長的銀針。
他摸出其中一根最長的,針尾隱約還能看到刻著個小小的“辟”字。
“勞煩姑娘,取盞清水來。”他轉頭對梨霜說。
梨霜手快,連忙端過案上的青瓷盞,倒了半盞涼白開,雙手遞了過去。
太醫令接過瓷盞,腳步沒停,徑直往門口走。
他沒把門全拉開,隻留了道能容人過的縫,側身貼著門框,把自己一點點擠出去,又迅速將門推回去,關了個嚴嚴實實。
像是怕殿外的風,會把什麽不明不白的東西帶進來似的。
殿裏的人都沒敢出聲,幾個宮人都圍到窗邊,透過層窗紙往外看。
衛青禾也坐不住了,忙起身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隻見太醫令蹲在院子裏的花壇邊,指尖捏著針尾,慢慢往花壇的濕土裏紮。
動作輕得很,紮進去約莫半寸,他又慢慢拔出來,轉身走到廊下,把銀針放進青瓷盞裏。
瓷盞裏的水晃了晃,銀針沉下去半截。
他就蹲在那兒等,指尖偶爾碰一下盞沿,像是在算著時間。
沒一會兒,他把銀針提出來,甩了甩上麵的水珠,轉身又從那道門縫裏擠進來,把門重新關好。
“諸位請看。”他舉起銀針,對著窗前。
眾人都湊了過去,就見那銀針針尖沾過水的地方,蒙著層淡得快要看不見的青黑,像落了點沒擦盡的灰。
不仔細瞅,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果然如此……”太醫令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放下銀針,對王趙玉兒沉聲道,“娘娘,問題不在花,而在土。有人……在灌溉花圃的土裏,混入了極為陰損的藥物。”
“此物遇水則散,隨水汽蒸騰,混入花香,無色無味難以察覺,唯獨會使花的香氣變得異常濃烈。其性寒毒,專損婦人胞宮,尤其是……有孕之體。”
一番話,讓殿內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怕過於明顯才沒有直接在花上做手腳,而是下毒於土壤,借花香傷人。
如此隱秘陰毒的手段,真是令人防不勝防。
若非梨霜心細,趙玉兒要是日日聞著這毒香,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知為何賞春宴那日,會沒有異常的味道,”太醫令擦拭著銀針,心裏覺得奇怪,“或許……是加在了別的什麽地方也不一定。”
趙玉兒的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怒火混合著後怕,衝得她眼前直發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失態。
是誰?
是誰如此狠毒,要對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再次下此毒手?
賢妃?
還是……其他藏在暗處的人?
“娘娘!”梨霜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她。
趙玉兒擺擺手,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她看向太醫令,目光銳利,“此毒……可有解法?本宮腹中龍裔,可有大礙?”
太醫令忙道,“娘娘暫請寬心,幸好您發現得早,吸入的毒氣尚淺,對龍胎影響應不至太大。隻是娘娘近日,萬萬不可再接近花圃,殿內也需徹底通風換氣。至於解毒……”
他頓了頓,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微臣這裏有特製的解毒丹,娘娘可化水服用,連服三日,可清解體內微毒。此外,微臣再開一劑安神固胎的方子,雙管齊下,當可無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