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逢場戲
忙活了大半天,主仆幾人嘻嘻哈哈地,把酒壇子埋到了院內的樹下,趙玉兒又吩咐梨霜去取一壺,她帶入宮的桂花酒。
“這是姑蘇的桂花,我在家的時候摘了釀的,你們嚐嚐。”趙玉兒端起酒壺,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盞。
晴雪和元寶稀奇的不得了,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酒盞,撅著嘴湊過去小口地飲下,而後砸吧砸吧嘴,發出一陣驚歎。
梨霜早已在姑蘇的時候喝慣了,便也不跟他倆爭搶,笑著出門,去拿點下酒的小菜。
她前腳剛出門,後腳就遠遠地瞧見一行人,正往頤華宮門這走。
她眯著眼睛,定睛一瞧,登時也顧不上什麽下酒小菜了,轉身就回了漱玉台。
趙玉兒剛給自己倒了一盞,一飲而盡,十分豪邁。又倒了一盞,準備跟晴雪、元寶好好喝一壺。
就聽見梨霜在外麵隔著門就輕喊,“小主,陛下往這邊來了。”
她端著酒盞的手猛地一顫,黃澄澄的酒液連著幾朵金色小花,便傾在了她的襖裙上,洇出片暈著桂花香氣的斑痕。
晴雪和元寶聽到訊息,就忙不迭端著自己的酒盞退出去了,生怕打擾了小主的好事。
她掏出塊帕子,一遍一遍地沾著擦拭襖裙,有些慌亂,手也抖得厲害。
趙嬤嬤的叮囑,好似在耳邊響起,“別露怯,要讓男人覺得,你盼了許久。”
她照著銅鏡,整理了一下妝發,素淨卻也不失明媚,是皇上喜歡的樣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好像已經能聞到皇上身上的龍涎香了,還有一點祭禮燃香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早晚有那麽一遭的,她想。
蕭衍掀簾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她泛著紅暈的麵頰,屋子裏飄著沁人心脾的香甜。
是桂花?他輕嗅著,眼睛卻不住地盯著她。
這女人膚白,葭菼色配她倒也正合適,庫房裏好像有幾匹料子可以賞給她。
耳垂上掛著的倒是挺素淨,是白玉和珍珠嗎?總算是看著一個讓人不眼暈的耳飾了。
天知道,他每次看到貴妃,總是滿身滿頭誇張複雜的飾品,她稍微一動,都晃得人眼睛疼。
頭上的蜻蜓倒是襯得有幾分可愛,不像個尋常的美人兒,倒像是一隻不諳世事的蓮花精。
他突然想起,昨夜她在蓮花荷葉中起舞的樣子了,空氣中的酒香好似醺到了他的心裏,他覺得有些口幹。
一定是這屋裏的炭火燒得太旺了,他想。
“陛下~”她迎上去行禮,聲音糯糯的,“外麵還下著雪呢,您怎麽就過來了?”
“朕隔著老遠就聞見了。”蕭衍笑笑,伸手撫上她的臉,紅撲撲的,摸起來微微有點燙。
“朕的美人兒,這大白天的就開始飲酒了?”他低頭靠近她泛著水光的唇,輕嗅一下,將頭埋進她的頸邊,調笑著,“桂花的味道?甜不甜?”
熱氣噴在她的頸窩,趙玉兒渾身都快要起雞皮疙瘩了,她知道,他這話問的不僅僅是酒。
她強壓著想要推開的本能,輕聲細語,“陛下的鼻子真是靈,妾想著這天寒地凍的,陛下何不喝點暖暖身?”
“哦?暖暖身?”蕭衍挑眉,伸手用力碾上她的唇,“用什麽暖……”
這話露骨,像窗外凜冽的寒風,颳得人心口發疼。
她忽然想起那些和楚奚紇的夜,他靠近她時,眼裏是心疼的克製;就算是歡好時,也不忘尊重的邊界。
再看這雙滿是**和侵略性的眼睛,喉嚨發緊。
可她不能躲。
隻能任由他將唇瓣揉得微紅,雙手在袖子裏攥得緊緊的,指尖掐進肉裏。
她笑得更甜了,“妾是陛下的,自然是陛下想怎麽暖,就怎麽暖。”
這不是姑蘇的情愛,布莊的生意、親友的安穩、玉簪的秘密,這些都得依仗著,她能否討好眼前這個男人。
蕭衍愛極了她這知情識趣的性子,順勢攬住她的腰,“倒一盞,讓朕嚐嚐。”
腰間撫摸的手掌,燙得她眼眶發酸。
她怕讓帝王起疑心,忙倒了一盞,索性仰頭飲下,將酒液含在嘴裏,吻了上去。
蕭衍的腦裏像是炸開了煙花,他伸手摁住她的頭,加深了這個吻,一口一口地將香甜的酒液飲盡,還不滿足地用舌尖捲去殘留的酒香。
許久,他鬆開,低頭看著趙玉兒大口喘息的樣子。
她的臉似乎更紅了,眸子裏淚汪汪的,更惹人憐愛。
“還會什麽舞?”他的唇貼著她的耳朵,微醺的沙啞,“跳來看看。”
趙玉兒微愣,繼而應下,“妾去取舞裙……”
“不必了,將襖裙脫了就行。”蕭衍轉身在一旁的軟榻上倚著,笑得風流,像是在勾欄瓦舍尋歡作樂的恩客。
她的心中莫名湧上一陣屈辱,卻仍淺淺笑著。
隻是解開釦子的指尖有些顫抖,在蕭衍眼裏是美人兒怕羞的趣味。
肚兜上方的繩子係在頸上,半片藕荷色繡花薄綢虛掩玉體,另一條下方的繩子鬆垮地纏在腰部。
她旋轉起來,豆白色的褻褲寬鬆地垂著,腳脖上係著的一圈精巧小銀鈴叮當作響。
這是趙嬤嬤給她出的主意,說這樣可增添不少閨房樂趣。
舉手投足之間的柔媚,旋轉間隙的眼波流轉,對視君王時的羞怯,都是她日夜練習的成果。
蕭衍半倚在榻上,端著酒盞,不時飲上一口,像看一件供人消遣的玩意兒。
他猛地將她拽進懷裏,看她跌坐在膝上,慌亂地喘息,他滿意極了,“果然是江南美人兒,豐乳翹臀。”
這話粗俗得像是市井無賴才能說出來的話,她將頭埋進皇上的胸膛,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女兒家的羞怯,而是無盡地惡心。
可她隻能佯裝著,低聲喃喃,“妾……妾能伺候好陛下就好。”
她閉著眼,睫毛顫抖,任由頸間的係帶被扯開,粗糲的指尖觸上她的肌膚……她忍不住伸手,抵在男人的胸膛。
“別怕,乖,”蕭衍狂亂地吻著,輕咬她的耳垂,將她耳垂上的白玉鑲珠墜銜下,叼在嘴裏,又放到一邊,語氣裏掩不住的急切,“乖一點,想要什麽,朕都賞你。”
還能賞什麽?
位分?珠寶?
這確實是能助她達成心願的東西,可卻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她順著勁兒癱軟在榻上,看著蕭衍欺身而上。
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才披上的龍袍,此刻卻被隨手丟到了地上,看著有些諷刺。
她的肚兜和褻褲,早已不知落到哪兒去了,唯有銀鈴聲清脆,翹在帝王的肩頭上,閃耀著細碎的光。
她抓向男人的背,指甲劃出一道又一道紅痕,像一隻亮出利爪的貓。
趙嬤嬤說,床笫之間,要有點野性,纔有趣味。
輕微的痛混著生理上的愉悅,讓蕭衍感覺愈發刺激了,在滿是桂花甜香和令人臉紅心跳的氣味中,他不知疲倦地沉迷著,從軟榻到床榻,從午後到傍晚。
直到屋內一片昏暗,二人交疊的身影依舊是那麽纏綿,而又扭曲。
她用趙嬤嬤教授的技巧迎合著,連聲音和呼吸都是刻意練習的調子,她從未想過,歡好會是一件如此虛假且惡心的事兒。
隻有紅腫帶來的隱隱刺痛,才讓她突然覺得,自己原來不是一個物件兒,而是一個真實活著的人。
蕭衍盡興後,很快就睡著了。
趙玉兒額角的碎發還沁著薄汗,貼在臉上,她拉過被子裹住自己,等待呼吸漸漸平緩,轉身看著蕭衍熟睡的臉。
男人的麵容其實挺俊朗的,這麽閉著眼睛,看起來倒也像個溫潤俏公子。
隻是清醒時,他的眼神太貪婪了。
她低頭盯著榻上的落紅點點,如梅花一般,忍不住譏諷地笑了。
一個是虛情假意的風流荒唐帝,一個是瞞天過海的暗通款曲妃。
怎麽不算是般配呢?
她抬眼看向妝台,上麵的匣子裏藏著半截玉簪。
這一切像一場噩夢,隻有那半截玉簪替她記著,她也曾是真心相信愛情、等待情郎歸來的姑娘。
隻是從今夜起,那個姑娘,再也回不去了。
她闔上眼,沉沉睡去。
再醒來,身邊早已空了,隻剩一床淩亂的狼藉。
梨霜進來收拾時,見她長發散亂,被子未掩住的肌膚上還有許多曖昧的紅痕。
她臉紅著,小聲道,“小主,皇上離開的時候,特意叮囑我們不要打擾您休息,還派人送來好多賞賜,晴雪已經盤點記冊收起來了。”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卻難掩內心深處的厭惡,“一會洗漱收拾好,用了午膳,下午跟我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小主,您初次侍寢難免疲憊,皇後也早已免了嬪妃們的請安,您何苦再去這一趟。”梨霜有些心疼主子,拿著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她的臉頰。
“我得了恩寵,更要恭順些,才能讓皇後娘娘和各宮知道我不是個張狂的,她們才能稍稍對我不那麽急不可耐。”趙玉兒歎了口氣,準備起身,“李嬤嬤說過,這叫藏鋒。”
她沐浴完畢,換好衣服,坐在妝台邊。
趙玉兒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是誰?
是姑蘇的趙玉兒?
還是任憑皇上消遣取樂的趙常在?
她開啟匣子,拿出玉簪,緊緊握在手裏。
屋內的暖爐燒的正旺,可她隻覺得,連骨頭縫裏,都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