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寒梅露
晨曦映著雪光透過紗帳,照在趙玉兒的臉上,有些亮。
她醒了,躺在床上發呆,算起來她入宮正攤上了“好日子”。
今天是年節宮宴後的第二天,帝後都去祭禮了,她不用晨起請安,甚至因為年節,皇後娘娘免了接下來半個月的請安。
其他各宮娘娘,昨兒個夜裏不知是出於躲懶、觀望還是不滿,已派宮女宴後就提前送了見麵禮。
貴妃娘娘還特意讓宮女囑咐她“家境本就貧寒,便也不用回禮了”,她倒是不在意話裏的譏諷,甚至樂得自在。
不用破財也不用擔心送的禮物被人動手腳,把貴妃的東西往倉庫一放就成了,多省事。
她隻尋了些姑蘇特產的絲綢,送去了各宮當回禮。她們若要用,也要送去尚服局製作成品,才能貼身穿著用著。就算被人動了手腳,也不能直接推到她的身上。
大臣們也有半個月的休沐,她又是新進宮的,多少會承些雨露,皇上自然會趁著這段時間閑暇,嚐嚐鮮,多來幾次到她這。
頤華宮並沒有主位娘娘,她也不用前去見禮,這漱玉台雖是偏殿,但也不失精緻。
還勝在後麵有一方暖泉,是在她地盤裏的,旁人也進不來。
四周綠樹假山掩映,暖泉冬日霧氣繚繞,倒是個天然的含情納趣之地。
她這真是,占齊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過了一會兒,她的貼身侍女梨霜就推門進來,喊她起身,“小主,一會兒內務府該送宮人過來了,您現在該梳洗了。”
梨霜是她在別院學習時,楚奚紇為她特意準備的婢女,梨霜的一家老小都被他接到了妥善的住處,還派了人手多加照看,不用擔心受人挾製。
更難得的是,梨霜不僅擅醫辨毒,還能刺探人心,是在這宮闈爭鬥中,不可缺少的得力幫手。
入宮時,趙玉兒便帶了她作為貼身侍女。
想來她位分不高,除了各宮原本就有的雜役奴才,內務府大約會給她再送兩人過來伺候。
“小主,今兒個打算如何打扮?”梨霜服侍她洗漱後,擰著帕子問。
“皇上昨晚上在宮宴上說,今日忙完會來看我,便打扮得用心些,但也不要失了清麗。”
梨霜瞭然地點點頭,挑了一身葭菼色織錦蓮花襖,“小主,這件如何?很襯您膚色,又能讓皇上想起昨夜您在荷花蓮葉中起舞的樣子。”
趙玉兒走上去,接過衣裳,走向銅鏡前比著照了照,點點頭,“嗯,就這件。”說完,便在梨霜的服侍下,很快就更衣完畢了。
她坐在梳妝台前,梨霜拿著檀木雕花梳子,仔細地理順她的長發。
趙玉兒便翻找起她的首飾盒,進宮前楚奚紇準備的和內務府昨夜送來的,加在一起也是滿滿一大盒了。
她拿起一件翡翠玉蝴蝶步搖,放在發間比了比,搖搖頭;又拿起一枚銀質鏤空花鳥簪,盯了一會兒,又搖搖頭………
直到梨霜把發髻梳好,她看了看頭上的淩虛髻,才眼前一亮地,挑出一件了芙蓉石蜻蜓釵,讓梨霜為她簪入發髻上。
她仔細地照了照發髻和發飾,和她耳垂上的白玉鑲珠耳墜搭配起來十分相宜。
她拈起毛刷,輕取妝粉,淡施薄妝,便突出了麵容五官原本的優勢,更不失自然清新。
剛整理完,內務府就送人過來了,一個是叫晴雪的宮女,還有一個是叫元寶的太監,看起來年紀都很年輕。
前來送人的太監很是靈活,趁著介紹的功夫,在末尾悄悄補了一句,“奴纔打小就是李姑姑管教出來的,這兩個奴纔是我親自帶著的,小主放心。”
趙玉兒聞聽此言,喜上眉梢,忙看了梨霜一眼。
梨霜會意,上前塞了一個荷包,“天寒地凍的,還勞煩公公辛苦一趟,一點茶水錢,公公還請笑納。敢問公公在何處任職,往後也好答謝。”
太監也不推辭,笑嗬嗬地接下了,“奴才敬事房總領太監江德祿,今兒個是特地來給小主打個照麵,李姑姑都囑咐過,小主日後在宮裏有需要的,就吩咐元寶來給奴才傳話,望小主一帆風順、心想事成。”說完,又作了個揖。
這人真是話說得漂亮,事做得也妥帖,趙玉兒心裏,不禁再次感歎李嬤嬤的厲害。
江德祿退下後,趙玉兒把他們都請了進來,又讓梨霜給他們一人包了十兩銀子的紅封。
“恰逢年節,又是頭回相見,有些話不得不囑咐幾句。”趙玉兒倚在椅背上,輕聲細語卻字字清晰,二人忙跪下聽著。
“梨霜是我從外麵帶進來的貼身侍女,我位分低,也沒有掌事宮女太監這一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人,分工不同罷了,不論進來誰,我都不會忘記你們先來的情分。往後我能有什麽造化,還得靠大家一起同心協力纔是。如若真有那天,你們誰能當這一宮的掌事,全靠你們平日裏的努力,梨霜也是一樣的。”
聞聽此言,二人皆是又驚又喜,磕頭答謝。
一般的主子當然更信賴從宮外帶進來的貼身奴才,常在小主能那麽說,就能看出是個值得托付的主子。
“起來吧,不必多禮。”趙玉兒笑著,“去備些釀酒的器具來,咱們院子裏那株開得正好的白梅,我可是饞了一夜了,趁早給它釀成寒梅露酒,過些時日,咱們便能一飽口福了。”
梨霜見慣不怪地應下,見著晴雪、元寶二人呆愣的傻樣兒,一人拍了一下,“走吧,咱們小主可是酒癮大著呢。”
幾個人便哈哈笑作一團,勾肩搭背地出去摘梅花了。
窗外積雪皚皚,白梅花香飄溢。梨霜和晴雪慫恿著元寶爬樹,去夠頂上的枝子。樹有些年頭了,表麵又有積雪覆蓋,非常濕滑,難以攀爬。
偏偏兩個小祖奶奶在底下催得緊,元寶摟著樹脖子,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急得嗷嗷叫,在樹上連連抱拳求饒。
“這仨看著年歲應當不大,還真是個孩子呢。”趙玉兒搖頭笑笑,她忘了,自己今年原也才剛剛十七歲。
這入宮的第一日,目前看來,也是極為愜意的。